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陛下……陛下来了……陛下来了……”
碧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苏晚凝的房间里。
她看不到模样,可嬷嬷的这副模样,让她也莫名地心慌起来。
“嬷嬷,您别吓我……嬷嬷?”
话没说完,嬷嬷的眼睛忽然一翻,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……她激动过度,整个人直接晕过去了。
碧桃吓得尖叫一声,连忙扶住她,手忙脚乱地去掐她的人中。
……
雅间里,一片混乱。
大禹皇帝赵恒没有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员,也没有看门口晕倒的嬷嬷。
他的目光,落在宁默身上。
那个年轻人仍躬着身子,身上沾着血迹,左臂的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,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触目惊心。
他的身边,站着一个素衣女子,正扶着他的胳膊,眼眶泛红,却倔强地抿着嘴,没有哭出声。
赵恒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,重新落在宁默身上。
“宁默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宁默深吸一口气,松开苏晚凝的手,往前走了两步,躬身行礼:“学生在。”
“起来。”
宁默直起身,抬起头,看向赵恒。
四目相对。
赵恒看着他嘴角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,看着他青衫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红,眉头微微蹙了起来。
“伤得重不重?”
宁默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,陛下问他的第一句话,不是“你怎么在这儿”,也不是“你为何打人”,而是“伤得重不重”。
他心头一暖,摇了摇头: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多谢陛下关心。”
赵恒点了点头,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扫过地上那些呻吟的家丁,又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,最后落在吴文辉身上。
“你是?”
吴文辉浑身一颤,连忙叩头:“臣……臣是礼部主事吴文辉?”
大禹皇帝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,毕竟这样的官员太多,他哪里记得过来?
便问道:“你方才说,要弄死谁?”
吴文辉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主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朕问你话呢。”
赵恒的声音依旧平静,可那平静底下,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。
吴文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磕磕绊绊道:“陛、陛下……臣……臣那是气话……臣喝多了酒……臣……”
“气话?”
赵恒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朕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。你说,‘本官这就去报官,让巡检司的人来拿你,到时候,看本官是怎么弄死你的’。这是气话?”
吴文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“朕在朝堂上,听你们说‘天灾难测’、‘非人力可胜’,听了几年。朕在御书房,看你们的奏折,看你们互相推诿、互相扯皮,也看了几年。”
赵恒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道:“朕以为,你们只是无能。可今天朕才知道,你们不是无能,你们是又坏又蠢。无能,至少不害人。可你们呢?一个礼部主事,一个翰林院编修,带着一群家丁,跑到青楼来,要弄死一个国子监的旁听生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,声音陡然冷了下来:“你们好大的官威!”
吴文辉浑身一颤,猛地磕头,额头磕在地板上,咚咚作响:“陛下息怒!臣知罪!臣知罪!”
赵传薪也连连磕头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陛下饶命!臣只是……臣只是……是吴大人让臣做的!臣不敢不从啊!”
孙书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趴在地上,连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不停地磕头。
赵恒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宁默身上。
“宁默。”
“学生在。”
“你来说,怎么回事。”
宁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,接下来自己的回答,蒋关乎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前程。
更关乎苏晚凝的清白,萍州书院的存亡,甚至关乎陛下对自己的最终判断。
首先,肯定不能说自己跟苏晚凝是跑友。
在这个世道,在天子面前,一个青楼女子和一个读书人的私情,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荒唐,不务正业,连带着清倌人苏晚凝也会被贴上狐狸精的标签。
他必须换一个角度。
一个让陛下听着舒服、让苏晚凝不沾尘埃、让他自己显得既有风骨又不失分寸的角度。
所以考验他的时候到了……
宁默上前一步,先朝赵恒深深一揖,直起身时,神色已恢复了几分读书人该有的从容。
“回陛下,学生不敢隐瞒,今日来揽月阁,实非本意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:“学生出身寒门,在京城无根无萍,幸得萍州书院院长方守朴以及国子监收留,才得以在京城立足。”
“在国子监又有钱兄、柳兄等好友照应,实属幸运,此前学生刚到国子监,跟不上学习进度,压力不小,二位兄台好意,拉学生出来散心,学生不好推辞,便跟来了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……不是他主动要来青楼,是朋友盛情难却。
赵恒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宁默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:“可学生到了揽月阁才知道,此处有一位苏姑娘,琴艺冠绝京城,被誉为京城十美之一,学生好奇,便多问了几句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