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钱万三眼珠子圆瞪,一把抓住柳如风的胳膊:“柳兄!你听到了吗?‘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’……这诗简直绝了!”
“韩子立那小子居然能写出这种诗?”
柳如风也怔住了,折扇停在半空,半天没合上。
他自诩诗才不俗,父亲更是诗圣,可这两句,他写不出来……
恐怕父亲出手才能一较高下。
“没想到……韩子立竟有这般才情。”他的声音不禁有些干涩。
帘幕后也传来一声极轻的惊叹。
有惊艳,有震撼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心动。
下一刻。
丫鬟掀开帘幕一角,探出头来,目光落在韩子立身上,带着几分敬意:“韩公子,苏大家请您上楼一叙。”
韩子立的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他整了整衣冠,正要迈步……
“且慢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,从二楼传来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青衫年轻人站起身,走到栏杆前。
他眉目清俊,气度从容,正是宁默。
韩子立抬头看向宁默,脸色微微一变,此人是谁?长的倒是好看……
随即恢复如常,冷声道:“这位兄台,你有什么话说?”
宁默没有看他,只是看着那道帘幕,声音平静:“苏姑娘,这首诗,不是他写的。”
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宁默身上,有震惊,有疑惑,有好奇。
韩子立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,厉声道:“放肆,这位兄台是何意?你说这首诗不是我写的,那是谁写的?你吗?”
宁默依旧没有看他,只是淡淡道:“没错!这首诗,是我在湘南梅园诗会上写的。
满堂哗然。
“他写的?这人是谁?看着面生!”
“湘南?湘南的那些半吊子水平,能写出这种诗文?”
“怎么可能?韩子立可是韩家的嫡子,他一个外地来的……”
“就是,他说是他写的就是他写的?有证据吗?”
韩子立眯了眯眼睛,冷笑一声,道:“这位兄台,还不知道高姓大名……”
“你说这首诗是你写的,可有什么证据?这首诗我从未示人,今日是第一次拿出来。你空口白牙就想夺人之功,未免太不要脸了!”
“在下宁默!”
宁默自曝身份,看向韩子立。
“什么?”
韩子立脸色微微一变,宁默?
就是从湘南来的那个解元,最近在国子监风头正盛的那个人,也是跟周清澜有什么渊源的家伙?
也就是说……这首从湘南来的诗,大概率真是他所创?
只是他真不知道。
是他花费不少的银子从别的地方买来的……
韩子立不相信是宁默写的,必然是他听到过这首诗,然后也想据为己用。
于是,他转向四周,猛地振臂高呼道:“诸位,此人名叫宁默,我在国子监听过他的名字,这还是第一次见……”
“据我所知,此人不过是个湘南来的旁听生而已,他说这首诗是他写的,可有什么凭据?谁能证明?”
堂内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,更多的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等着看这场好戏如何收场。
翰林院编修赵传薪皱了皱眉,看向宁默道:“这位公子,你说这首诗是你写的,可有人证物证?”
礼部主事吴文辉也捻着胡须,慢悠悠道:“不错!空口无凭,总要拿出些真凭实据来。”
事实上,赵传薪跟吴文辉也都听过宁默的名字,但……并不是很相信对方真有这种才学。
正好,眼下就是个试探他深浅的绝佳机会,想看宁默如何化解。
韩子立见有人帮腔,越发得意,冷笑道:“宁默,你若拿不出证据,就是诬陷!按大禹律法,诬人清白,可是要杖责三十的!”
钱万三急得直搓手,对柳如风道:“柳兄,这可怎么办?宁兄说是他写的,可咱们也拿不出证据啊!”
柳如风也皱紧了眉头。他知道宁默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,可这种事,确实很难证明。
而且……他其实也不是很相信宁默还有这种诗才。
宁默站在栏杆前,神色不变。
等堂内的议论声稍稍平息,他才缓缓开口道:“这首诗,确实是学生写的,今年秋天,在湘南梅园诗会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依旧平静:“那场诗会,湘南府大半的才子都在场,李慕白、赵文轩、钱益谦、孙皓月,他们都可以作证。”
“而那场诗会,学生一共写了三首诗。方才韩公子‘借用’的,是第一首。”
韩子立脸色微变,厉声道:“三首?你编,你继续编!”
他花费那么大的价钱才买来一首,认为这是绝世好诗,怎么可能会有三首?
宁默没有理他,负手而立,朗声吟道:
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……”
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”
堂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,看着他站在栏杆前,负手吟诗。
这首诗,写的是酒,可字里行间,有一种吞吐天地的气魄。
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……这写的是时间,谁也留不住。
可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,这又是一种自信。
翰林编修赵传薪霍然站起,脸色大变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诗?”
礼部主事吴文辉手里的茶盏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碎成几瓣,可他浑然不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