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穿过明德轩的月洞门,沿着青石甬道往崇文堂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到处都能看到忙碌的身影。
国子监的官员们一个个精神抖擞,换上了崭新的官袍,连平日里那副懒散模样都收了起来,走路都带风。
几个小吏抱着文书小跑着经过,额头上全是汗,却不敢慢下一步。
“啧啧。”
钱万三咂咂嘴,“瞧瞧这些人,平时一个个没精打采的,今天倒像打了鸡血似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柳如风道,“陛下驾临,谁不想露个脸?万一被陛下记住了,那就是一步登天。”
宁默听着,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甬道尽头……崇文堂的方向。
那里,已经站了不少人。
走到崇文堂前的广场时,发现广场上早就黑压压地站满了人,都是国子监的监生。
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,有的在低声交谈,有的在默诵经文,有的闭目养神,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。
最前面,站着几个人,格外显眼。
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生得眉清目秀,一身锦袍,腰间系着羊脂玉佩,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。
正是国子监祭酒林文渊特意挑选出来,准备在陛下面前露脸的几位天骄之一……孙思远。
他身后还站着几个,也都是国子监里出了名的才子,个个意气风发,胸有成竹。
“那是孙思远。”
钱万三压低声音,“崇文堂公认的才子,经义策论都是一等一的好,这次陛下驾临,他肯定是要被推出来应答的。”
柳如风点点头:“还有他旁边那个,崔皓,策论写得极好。那边那个,李成章,诗词歌赋样样精通,这几个人,肯定都是祭酒大人亲自挑的。”
宁默看了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。
钱万三看了一会儿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怎么祭酒大人没有找咱们几个?”
柳如风折扇一合,斜睨他一眼:“你?连《论语》都背不全的主儿,还想在陛下面前露脸?我都没这个资格……”
郑明站在一旁,不忘补刀道:“你们比他们,确实略逊一筹。”
钱万三:“……”
柳如风:“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。
打人不打脸啊老郑!
宁默却笑了,拍了拍钱万三的肩膀:“钱兄,别往心里去。面圣这种事,不是你想就能有的。”
“能来,是缘分,来不了,也不必强求。咱们读好自己的书就行。”
钱万三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看着宁默那张平静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佩服。
这样的机会,换作旁人,早就急得团团转了。
可宁默呢?
跟没事人一样。
“宁兄。”
钱万三由衷佩服道:“你这心性,我是真服了。”
宁默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世事无常,大肠包小肠,有些事真的只管做,其他的交给天意……
强求不来!
除非有女的可以靠……
柳如风也收起了折扇,难得正经起来:“宁兄说得对,读好自己的书,比什么都强。走吧,咱们进学堂。”
“在看看嘛,万一……陛下待会就拉了呢?”
钱万三想凑一下热闹,顺便见一下天子真颜。
郑明却忽然开口道:“没什么好看的,陛下若是来国子监,崇文堂是必到之处。”
“你们与其在这里看热闹,不如回去把书再温习一遍,然后等着陛下过来……”
宁默愣了一下,看向郑明,疑惑道:“郑兄,你怎么知道?”
钱万三和柳如风也反应过来了,齐刷刷地盯着郑明。
是啊,他怎么知道?
陛下会去哪个学堂,这种事连祭酒大人都未必清楚,你老郑就知道了?
郑明看了眼三人的,面不改色道:“猜的。”
“猜的?”
钱万三不信。
“崇文堂是国子监最好的学堂,陛下既然来了,不去最好的学堂,去哪个?”
郑明淡淡道:“这还用想?”
三人沉默了一瞬。
好像……还真是这个道理!
钱万三挠了挠头:“那倒也是。”
柳如风也点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但是宁默看着郑明那张平静的脸,心里却忽然生出几分疑惑。
猜的?
他不是很信,实在方才郑明说这话时的语气,太过笃定了。
不像是在猜,倒像是……知道。
随后,他想起郑明的姐姐是宫里的郑妃娘娘,又想起郑明昨日才从宫里回来。
宁默这才明白过来……原来是这样!
那确实要好好准备一下了!
这个机会千载难逢……
“走吧。”
宁默内心有些激动,便大步朝崇文堂走去。
钱万三和柳如风连忙跟上。
郑明走在最后,看着宁默的背影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那弧度转瞬即逝,快得没有人看见。
她收回目光,跟了上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