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……
那个蝼蚁实在太碍眼了。
身上有什么东西,值得太后出手?
他凭什么在京城立足?
赵元宸放下书卷,揉了揉眉心,心情莫名地有些烦躁。
“殿下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,似乎有事情汇报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一个劲装护卫快步走入,单膝跪地,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:“殿下,京城来的急信。”
赵元宸接过信,目光落在封缄上的暗记……这是他留在京城的暗桩专用的标记。
他拆开信,低头看去。
只看了几行,他的脸色就变了。
信上写得清清楚楚:湘南解元宁默,已拜入萍州书院,参加书院考核,答卷惊艳众夫子,被推选为国子监首席监生,入崇文堂听课。
“崇文堂……”
赵元宸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。
那是国子监最好的学堂,能进去的要么是成绩拔尖的正式监生,要么是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。
他当年在国子监读书时,也不过是在崇文堂旁听了几日。
而这个宁默,一个连会试都没考过的湘南解元,居然直接进了崇文堂?
赵元宸继续往下看。
信上还说,宁默在崇文堂表现不俗,连翰林院的李侍讲都对他另眼相看,在课堂上多次点名让他答问,颇为赏识。
“砰!”
赵元宸一掌拍在书案上,震得茶盏哐当作响。
护卫吓了一跳,连忙低下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
赵元宸站起身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本以为,宁默这种光无根无萍的人,就算自己不插手,在京城这种地方,没有靠山,想要出头也是难如登天。
可没想到,自己就仅仅稍微放一下手,对方反而越爬越高。
从萍州书院到国子监,从旁听生到首席监生,从普通学堂到崇文堂……
这才几天?
若是不加干预,任由他这般发展下去,来年春闱,他真中了进士,岂不是要踩到自己头上?
不不。
一个寒门蝼蚁,怎么可能踩到他头上。
但也不能任由他这般舒舒服服地在国子监里读书。
赵元宸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封信上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怎么办?
自己若是写信给那些人,父王肯定会知道,到时候免不了一顿训斥……
但是若是不干预,就任由宁默翅膀变硬?
“咚咚。”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又被敲响了。
赵元宸眉头一皱:“谁?”
“表哥!是我!”
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,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活泼和娇憨。
赵元宸微微一怔,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这丫头,怎么又来了。
他走过去,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,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,乌发梳成俏皮的双螺髻,鬓边簪着一支蝴蝶珠花。
她生得明眸皓齿,一张小圆脸上带着几分婴儿肥,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,看起来天真烂漫,人畜无害。
正是永宁侯府的三小姐蔡小妍。
蔡小妍是永宁侯最小的女儿,自幼聪慧伶俐,深得侯爷宠爱。
因与赵元宸年纪相仿,自幼便玩在一处,对这个表哥极为仰慕,在她眼里,赵元宸是这世上最优秀的人。
“表哥!你在做什么?”
蔡小妍探头往书房里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那封拆开的信上,好奇道:“谁来的信?京城来的?”
赵元宸不动声色地将信折好,收入袖中,淡淡道:“没什么,一些琐事。”
“哦。”
蔡小妍点点头,也没追问,只是歪着头看着他,忽然皱了皱鼻子:“表哥,你是不是不高兴?怎么脸色这么难看?”
赵元宸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:“没有。只是有些累了。”
“骗人!”
蔡小妍撅起嘴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不依不饶道:“我都看出来了,是不是京城出了什么事?你快告诉我!”
赵元宸被她缠得没办法,只能苦笑道:“真没什么大事,就是……遇到个忘恩负义的人,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。”
“忘恩负义?”
蔡小妍眼睛一瞪,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义愤填膺的神色:“谁?谁这么不要脸?表哥你对他有恩,他还敢忘恩负义?你告诉我,我帮你出气!”
赵元宸摇摇头:“算了,不说这些。你来找我什么事?”
“你先告诉我那个人是谁!”
蔡小妍不依不饶,拽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,“表哥你快说嘛!我最讨厌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了!这种人就应该好好教训一顿,让他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!”
赵元宸看了眼蔡小妍,知道这小魔女的性子,突然灵光一闪……
对啊!
不是有个很得宠的捣蛋鬼吗……
“哎!”
这时,赵元宸长叹了口气,看向蔡小妍,神色间多了几分落寞:“其实也没什么,就是之前去南湘府,认识了一个读书人,我看他可怜,帮了他一把,还给他带到了京城,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,指了条路,没想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没想到他攀上了高枝,转头就把我忘了。如今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,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