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丈是说……方才那位姑娘?”
了尘方丈缓缓收回目光,看着他,微微一笑。
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
宁默:“……”
法慧在一旁听着,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了尘方丈站起身,走到窗前,负手而立。
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,照出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“宁施主。”
他缓缓开口,“有些事,老衲不能说,也说不清。老衲只能说――”
他顿了顿,回过头,看着宁默。
“那位姑娘,若是愿意帮你,你便有生机。若是不愿……”
他没有往下说。
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宁默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看着窗外那轮明月。
“方丈大师,那位姑娘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
了尘方丈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带着几分狡黠,几分高深莫测。
“老衲说了,天机不可泄露。”
他看着宁默,目光里带着几分鼓励,“不过老衲可以告诉施主,那位姑娘,与施主有缘。”
宁默愣住了。
有缘?
什么缘?
了尘方丈没有再解释。
他转身,拍了拍宁默的肩膀。
“天色不早了,施主早些歇息吧。明日,或许会有转机。”
他说完,朝门外走去。
法慧连忙起身,跟了上去。
走到门口,了尘方丈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宁默一眼。
“对了,施主方才摔的那一跤,摔得……挺好。”
宁默:“……”
难道和尚都喜欢打哑谜?
了尘方丈笑了笑,推门而出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禅房里,只剩下宁默一个人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月色,久久不语。
那位姑娘……
到底是什么人?
……
出了禅房,了尘方丈负手走在回廊里。
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洒在两侧的竹影上,洒在他花白的胡须上。
法慧跟在身后,欲又止。
走了几步,了尘方丈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法慧。”
法慧连忙上前:“弟子在。”
了尘方丈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你觉得,这个宁默,如何?”
法慧愣了一下,随即双手合十,神色郑重。
“方丈,弟子与宁施主有过一面之缘,也曾与他论佛。弟子的佛法造诣,在宁施主面前,不值一提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,没有半分谦虚的意思。
“那日在青莲寺,宁施主与弟子论佛,说的那些话,弟子至今记忆犹新。他说――”
“‘平等在性,差异在相;慈悲在度,公正在报。’”
“这四句话,弟子想了很久,越想越觉得精深。能把佛理悟到这一步的,弟子从未见过。”
了尘方丈听着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他当然知道法慧对宁默推崇备至,却没想到推崇到这种程度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法慧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他。
“方丈,弟子斗胆,恳请方丈帮帮宁施主。”
他深深一揖。
了尘方丈看着他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
他摆摆手,“你跟他,倒是投缘。”
法慧直起身,神色诚恳:“方丈,宁施主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,他日若能金榜题名,必是大禹之福,弟子虽出家之人,不问世事,却也希望这样的人,能有个好结果。”
了尘方丈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,目光幽深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。
“既然来了,便是与佛有缘。既然有缘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道:“那便帮帮他。”
法慧大喜,连忙再次行礼:“多谢方丈!”
对他来说,只要这次帮了宁默,也算是还了一报……对他来说,就是念头通达。
有助修行!
了尘方丈摆摆手,转身朝后院深处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法慧一眼。
“对了,那位姑娘,住在哪个院子?”
法慧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低声道:“回方丈,姑娘住在后院的静心阁。”
了尘方丈点点头,大步离去。
月光洒在他苍老的背影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……
静心阁。
这是栖霞寺最幽静的一处院落,平日里不对外开放,只用来接待最尊贵的客人。
此刻,阁中灯火通明。
那位素衣女子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盏茶,目光却望着窗外的月色,怔怔出神。
她想起方才树下那一幕。
那个年轻人,从树上掉下来,砸在她身上,两个人滚成一团。
然后他慌乱地爬起来,连连道歉,那张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。
她想起他扶着她的那只手,温热的,有力的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