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默摇摇头,神色认真:“方丈大师,学生并非轻视佛法,恰恰相反,学生敬重佛法,敬重每一位潜心修行的僧人。”
“只是学生心中,尚有未了之事,尚有未竟之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坦然:“学生来京城,是为了参加会试,是为了金榜题名。”
“学生想入朝为官,想站到高处,想用自己的方式,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。这或许在方丈大师看来是执念,可对学生来说,这是本心。”
“佛法讲究随缘,不强求,学生既然心有执念,强入佛门,反倒是违了本心。与其做一个心不在焉的僧人,不如做一个踏踏实实的俗人。”
他话音落下,周围安静了片刻。
这番话当真是说的让人舒服。
了尘方丈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缓缓点头。
“施主说得是。”
他双手合十,微微颔首:“老衲明白了。施主心有乾坤,志存高远,确实不该拘泥于佛门一方天地。今日是老衲唐突了。”
宁默连忙还礼:“方丈大师重了,学生能得方丈看重,已是三生有幸。”
法慧在一旁听着,眼中闪过几分感慨。
他想起当日在青莲寺,宁默也是这般,不卑不亢,不骄不躁,明明佛理精深,却从不以此自傲。
这样的人,实在是世所罕见。
“宁施主。”
法慧忽然开口,双手合十,郑重一礼:“施主虽不入佛门,但贫僧心中,施主永远是贫僧的半个恩师,日后施主若有闲暇,随时可来栖霞寺,贫僧定当扫榻以待,与施主再论佛法。”
宁默笑了,还了一礼:“好,法慧大师,学生记下了。日后若有缘,定当前来叨扰。”
了尘方丈也点点头,微笑道:“施主随时可来,栖霞寺的大门,永远为施主敞开。”
几个老僧也纷纷点头,目光中满是善意。
这一幕,落在周围那些官员和学子眼里,又是一阵心潮翻涌。
随时可来栖霞寺?
大门永远敞开?
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!
人群中,周文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
他站在那里,脸上的肌肉抽搐着,眼中满是不甘、愤怒、还有几分……惶恐。
他身旁的周夫子,脸色也凝重得可怕。
周夫子到底是见过世面的,他知道栖霞寺在京城的分量,更知道栖霞寺背后站着谁。
太后。
那个大禹最尊贵的女子,每个月都会来栖霞寺。
若是这个宁默真的入了栖霞寺,那就等于有了接近太后的机会。
即便他没入寺,有了尘方丈这句话,日后他要是想见太后,也不是没有可能……
周夫子想到这里,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猛地看向儿子,低声道:“走。”
周文斌一愣:“爹?”
“走!”
周夫子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,转身就走。
周文斌被他拽得踉跄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青衫年轻人就站在人群中央,被一群高僧围着,神色平静,淡然自若。
他身边,方若兰正怔怔地望着他,那双眼睛里,满是倾慕。
周文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。
凭什么?!
一个外来的穷小子,凭什么?
“爹!”
他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,“咱们就这么走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周夫子脸色阴沉,目光如刀:“你没听见了尘方丈说什么?那是栖霞寺!有太后娘娘背书的地方!你想在这儿闹事?你是嫌命长还是嫌周家的日子太好过?”
周文斌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周夫子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宁默,目光复杂极了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
他低声道,拽着儿子,匆匆消失在人群中。
……
不远处,方若兰怔怔地望着宁默的背影,心跳如鼓。
方才那些高僧说的话,她都听见了。
了尘方丈亲自邀请他入栖霞寺,但他却以自己是个俗人,尘缘未了拒绝了。
法慧高僧叫他宁师,他说不敢当。
可那些高僧看他的眼神,分明是敬重,是欣赏,是……认可。
她想起他给自己包扎伤口时的温柔,想起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,想起他那晚念的那首词……
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
她忽然觉得,脸有些烫。
林婉儿凑到她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若兰,你这师兄,也太厉害了吧?居然还懂佛法……而且连了尘大师都格外欣赏。”
方若兰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没有离开宁默。
林婉儿眼珠转了转,又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:“若兰,你是不是……喜欢他?”
方若兰脸腾地红了,慌忙摇头:“你别瞎说!”
林婉儿嘻嘻一笑,也不戳破,只是小声道:“喜欢就喜欢呗,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他长得好看,又有才华,人也温柔,换我我也喜欢。”
“你不许!”
方若兰顿时急了,但随后立马低下头,耳根红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