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默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方守朴,发现对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这是在……验证自己说的话?
宁默心中了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,淡淡道:“论过。当时正巧有位游方僧人,学生与他论了一场。”
“游方僧人?”
方守朴挑了挑眉,“哪个寺的?”
“江北金光寺。”宁默如实道。
方守朴眉头微微一皱:“金光寺?那可不是小寺庙。江北金光寺,在京城佛门中也有些名头,你说的那个游方僧人,叫什么?”
宁默沉默片刻,道:“法慧。”
“法慧?”
方守朴想了想,摇摇头,“没听过,金光寺的高僧,老夫倒是知道几位,法字辈的……法明、法空、法净,法慧倒是头回听说。”
宁默没有多说。
他总不能说,那个法慧是流传在外的“辩才佛子”吧!
这太装哔了!
“不管怎么说。”
方守朴摆摆手,道:“你能在那种处境下,还有心思与人论佛,这份心性,老夫佩服。”
他端起茶盏,朝宁默举了举:“来,以茶代酒,老夫敬你一杯。”
宁默连忙端起茶盏,与方守朴轻轻一碰。
方若兰在一旁静静看着,眸光在宁默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飞快移开。
夜风吹过,竹叶沙沙作响。
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,在宁默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
方若兰看着那张侧脸,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连忙低下头,假装去看茶盏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两天,宁默便在方家小院住了下来。
白天,他帮着方若兰做些家务,劈柴挑水,洗衣做饭,什么活都干。
周彪也没闲着,被宁默拉着一起帮忙,虽然笨手笨脚,但胜在力气大,劈柴挑水倒是把好手。
方若兰的手伤还没好,宁默便包揽了厨房的活计。
他做的饭菜,虽然简单,却格外可口。
方守朴每顿都吃得心满意足,连声夸赞。
方若兰则吃得很少,总是低着头,默默夹菜,偶尔抬眼看向宁默,又飞快移开目光。
那目光里,有感激,有好奇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情愫。
方守朴看在眼里,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这小子,怎么越看越顺眼?
长得周正,有才华,会做饭,待人接物不卑不亢,遇事沉稳冷静,关键是对若兰细心体贴……
方守朴想着想着,忽然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。
方守朴啊方守朴,你想什么呢?
若兰才十八!
可转念一想,十八也不小了,该说亲了。
那周文斌,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,也有好的家世,趾高气扬的,一副天王老子的做派。
若兰若是跟着他,能有好日子过?
再看看宁默……
虽然出身寒门,虽然现在一无所有,但人家有才华,有心性,有韧性,这样的人,只要有机会,早晚能出头。
若是他能中个进士……
方守朴想着想着,忽然回过神来,老脸一红。
呸!
自己在想什么?!
人家宁默什么都没说,自己倒先盘算起来了。
他干咳一声,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……
这天傍晚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,给那几株竹子镀上一层金色。
方若兰坐在石凳上,手里捧着一本书,目光却不时飘向厨房的方向。
厨房里,宁默正在做晚饭,炊烟袅袅升起,飘散在暮色中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敲响了。
“若兰!若兰!”
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。
方若兰连忙起身,打开院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,生得眉清目秀,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,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红晕。
“若兰,你在家啊!太好了!”
少女一把拉住方若兰的手,叽叽喳喳地说起来。
这少女叫林婉儿。
是方若兰在顺天书院读书时结识的闺中密友,父亲是礼部的一个小官,家境殷实,性子活泼开朗。
“婉儿,你怎么来了?”方若兰笑着问。
林婉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:“若兰,你知道不知道,明天京城要出大事了!”
方若兰一愣:“什么大事?”
“佛门总坛栖霞寺要举行高僧加冕仪式!”
林婉儿眼睛亮晶晶的,“就是那个百布袈裟的仪式!听说那位高僧在外连败百座佛门寺庙,集齐了一百块袈裟布,要在栖霞寺正式加冕,成为京城佛门总坛的高僧!”
方若兰眨眨眼,有些不解:“这……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
林婉儿急了,“各大书院都被邀请了,好多懂佛的师兄都要去观礼,国子监的官员也会去,礼部的官员也会去!这可是难得的盛会,能见到好多大人物!”
她拉着方若兰的手摇晃:“若兰,你陪我一起去吧!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!”
方若兰犹豫了一下,看向厨房的方向。
林婉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顿时眼睛一亮:“咦?你家厨房里有人?谁啊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