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时分。
正谊书院门口。
宁默看着这家门脸破旧,匾额上的字都掉漆了的书院,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希望。
这书院都这么寒酸了,肯定会收他吧!
他当即整理了下衣衫,上前叩门。
门开了,出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看起来很是和善。
宁默连忙拱手,说明来意。
老者听完,叹了口气:“这位公子,不是老朽不收你,实在是……唉,实话跟你说吧,我们书院,早就不招生了。”
宁默一愣:“不招生了?”
“是啊。”
老者摇摇头,“没钱了。束收不上来,朝廷补贴也停了,连夫子的月钱都发不出。这不,上个月刚走了三个夫子,剩下的几个,也都在找下家。”
他指了指里面,“你瞧瞧,现在就剩七八个学生,还都是交不起学费、没处去的穷书生。我们这破地方,哪有资格收学生?”
宁默沉默片刻,拱手道:“老人家,学生不挑地方,只要能有个落脚之处,能读书备考,便心满意足。束……学生可以照付。”
老者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同情,但还是摇了摇头:“公子,老朽跟你说实话吧,你这情况,不是钱的事。你是外地来的,要长住京城,得去衙门备案。可备案得有书院的文牒,我们这破书院……唉,早就没资格发文牒了。”
宁默心头一凉。
没资格发文牒?
那他要这书院有何用?
老者见他神色,叹了口气:“公子,你还是另寻他处吧。京城这地方,外地人想留下,难啊。”
说完,他缓缓关上了门。
宁默站在门口,久久不语。
周彪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兄弟,咋样?”
宁默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,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高楼殿宇,喃喃道:“下一家。”
……
随后宁默带着周彪又去看几家,一家一家,全是闭门羹。
有的直接不开门,隔着门板说“不招了”,便没了动静。
有的倒是开了门,一听是外地人,连话都不让说完,直接把门关上。
还有一家,那看门的书生倒是好声好气,问明了来意后,直接就赶人,还说“院长说了,没有举荐信,免谈”,然后就把门关上了。
周彪气得踹门:“你开门!你有本事你开门!”
门内鸦雀无声。
宁默拉住他:“走吧。”
周彪急红了眼:“兄弟!这都第六家了!咱们还能去哪儿?”
宁默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还有一家。”
周彪一愣:“还有?”
“萍州书院。”
宁默望向城南方向,目光幽深,“最后一家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城南,萍州书院。
茶室里,茶香袅袅。
院长方守朴坐在上首,手里捧着一盏茶,眉头紧锁。
下首坐着几位夫子,也都是神色凝重。
“方丈山那边的明理书院,今年又招了三十个新生。”
大夫子周明远叹了口气,“听说其中七八个都是京城小户人家的子弟,虽说家世不显,但底子不错,调、教调、教,来年说不定能中几个举人。”
“崇正书院更不得了。”
另一个夫子接话,“听说今年御天府乡试,他们书院中了五个举人!五个啊!咱们书院……唉,一个都没有。”
众人沉默。
方守朴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咱们书院,年年考评倒数第一。”
他放下茶盏,叹气道:“去年会试,咱们去了八个学生,一个都没中。前年去了六个,也是一个都没中。大前年……”
“院长。”周明远打断他,“您别说了,我们都知道。”
方守朴苦笑一声:“不说能怎么办?自欺欺人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那几株光秃秃的梧桐树,喃喃道:“我接掌萍州书院二十年了。二十年,就出过一个进士。还是二甲最后一名,授了个偏远小县的县令,干了三年,被弹劾罢官,现在在老家种地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几位夫子:“你们说,我这院长,是不是该引咎辞了?”
几位夫子连忙起身。
“院长,您千万别这么说!”
“您为了书院,呕心沥血二十年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是啊院长,要不是您撑着,书院早就散了。”
方守朴摆摆手,打断他们的话。
他走回座位,重新端起茶盏,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你们说,若是有朝一日,咱们萍州书院能出个会元,那该是何等光景?”
几位夫子面面相觑。
会元?
那是京城顶尖书院都不敢想的事,他们这年年倒数第一的破书院?
周明远干笑一声:“院长,您这梦做得有点大。”
方守朴也笑了,笑容里满是苦涩:“是啊,做梦。我做了二十年梦,也该醒了。”
他抿了口茶,忽然又道:“对了,国子监那边来了消息,说是半个月后,要京城各大书院推选几名出彩的学子,去国子监旁听。”
几位夫子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国子监旁听?!”
“这可是露脸的大好机会!”
“若是能入选,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!”
方守朴点点头:“你们有什么人选?”
几位夫子顿时争了起来。
“我那个学生张文远,经义极好,绝对能行!”
“你那张文远算了吧,上次月考还不如我那个赵明德!”
“胡说!张文远明明比赵明德强!”
“你才胡说!赵明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