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清澜顿了顿,随后语气愈发冷淡:“还望宁解元莫要自作多情。”
宁默沉默。
良久,他轻轻点头,声音同样平静:
“好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。
没有追问。
没有纠缠。
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过身,大步走向门口。
既然如此,那还废话什么?
各走各的阳关道!
身后,周清澜望着他的背影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却转瞬即逝。
她缓缓抬手,解下头上的凤冠,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。
然后,她褪下那身大红嫁衣,露出里面素净的中衣。
“小齐。”
她轻声道。
“大小姐。”
丫鬟小齐连忙上前,眼眶泛红。
“回府。”
周清澜没有回头,没有再看满堂宾客,没有再看母亲大夫人那复杂的眼神,只是迈步,朝楼下走去。
小齐连忙跟上,主仆二人的身影,很快消失在楼梯口。
满堂宾客面面相觑,议论纷纷。
“周大小姐这是……”
“当真悔婚了?”
“可惜啊,好好一桩姻缘……”
“可惜什么?宁解元这等才华,外加郡王府相邀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宁解元要直上青云了……”
宾客们议论不绝,有惋惜也有几分理所当然……
而此刻。
大夫人的脸色,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。
她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,嘴唇微微颤抖,眼中满是震惊、不解,还有深深的……无力。
她不明白。
明明一切都按计划进行,明明宁默赢了世子,明明只要拜了堂,入了洞房,这桩婚事便木已成舟,世子再不甘也只能认了……
可清澜为什么要主动悔婚?
为什么要亲手毁掉这盘棋?
难道她不知道,这么一来,周家就彻底失去了宁默这个助力?
难道她不知道,这样不亚于将周家的一切拱手让人?
大夫人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口气。
清澜到底在想什么?
这盘棋,她亲手布的局,又亲手破掉。
若说之前是让宁默当斩断世子执念的刀,那现在呢?
现在她主动悔婚,宁默成了世子的座上宾,周家呢?
周家怎么办?
世子会不会趁虚而入?
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,将周家彻底纳入囊中?
那这周家……还是姓周吗?
怕是……要姓赵了吧!
大夫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几乎站立不稳。
那是她与老爷半辈子的心血啊!
柳含烟与沈月茹连忙上前扶住她,却被她轻轻推开。
“我没事。”
大夫人声音沙哑,却强撑着站直了身子。
“回去。”
她几乎是咬着牙道。
丫鬟们连忙搀扶着她,缓缓朝楼下走去。
而此刻。
宁默已经走出了岳阳楼。
门外秋风萧瑟,吹动他的衣袍,带来阵阵凉意。
他站在台阶上,望着远处浩浩汤汤的江水,神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“宁兄!”
身后传来李慕白的声音。
他回过头,只见李慕白、钱益谦、赵文轩、孙皓月四人快步追了上来。
“宁兄,你这是……”
“无事。”
宁默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多谢诸位今日捧场。宁某有些话,想对诸位说。”
四人连忙站定,神色郑重。
宁默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:
“男儿志在四方,岂能困于儿女私情?今日之事,宁某已看开。从今往后,当全身心投入科举之道,期待他日金榜题名,不负所学,不负此生。”
李慕白等人闻,顿时动容。
“宁兄好气魄!”
“这才是大丈夫所为!”
“我等愿与宁兄共勉!”
宁默含笑点头,而后转身,大步离去。
李慕白四人相视一眼,齐齐跟上。
周彪愣了愣,看了看宁默远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周清澜离去的方向,一咬牙……
“兄弟!等等俺!”
他大步追了上去。
……
而此刻,二楼雅间的窗前,湘南知府郑明远负手而立,望着宁默离去的背影,眼中满是复杂之色。
良久,他转身,对随从道:
“本官要去拜会世子殿下,你们在这侯着。”
随从连忙应下。
郑明远整了整官服,迈步下楼,朝世子赵元宸所在的雅间走去。
……
雅间内。
赵元宸凭窗而坐,手中捏着一只青瓷茶盏,神色淡然。
三位客卿侍立身后,皆是神色灰败,一不发。
今日这场切磋,他们输得太惨了。
惨到无地自容。
惨到心服口服。
赵元宸没有责怪他们,只是轻轻晃了晃茶盏,目光深邃。
他达到了目的。
宁默与周清澜退婚了。
这是他想要的。
可是……
宁默那三场九问,那篇足以传世的文章,那些精辟入里的时政策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