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元宸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,眼中掠过一丝满意。
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……彻底碾碎对方那点可怜的骄傲和侥幸,让他认清现实。
“看来,你是明白了。”
赵元宸端起已经微凉的茶,抿了一口,语气重新变得随意,“那么,退婚吧!写一封措辞妥当的信,或者当面跟清澜说清楚。理由……你自己想,本世子只要结果。”
宁默沉默。
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传来一阵阵刺痛,却远不及心中的屈辱和无力。
退婚?
当众悔婚?
那他成了什么人?
背信弃义的小人?畏惧权贵的懦夫?
周清澜会怎么看他?
湘南的百姓和士子会怎么看他?
他以后还如何在湘南立足?
可是不退……眼前这一关,自己过得去吗?
“宁可杀,不可辱!”
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嘶吼,那是残存的血性和尊严。
宁默猛地抬起头,眼中迸发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厉,直视赵元宸:
“殿下!宁某虽出身寒微,却也读圣贤书,知信义二字重逾千金!”
“周家予我活命之恩,清澜予我知遇之情,我若因惧死而背信弃义,与禽兽何异?殿下若要杀,便请动手!宁某……但求一死,以全名节!”
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,带着一股悲壮的味道。
与其屈辱地活着,不如轰轰烈烈地死,至少还能在史书……不,至少能在湘南百姓口中,留下一个“有骨气”的名声。
当然,他也是在赌!
横竖都是死,还不如有骨气一点。
然而。
赵元宸的反应,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世子殿下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轻轻笑了起来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。
“好一个‘宁可杀,不可辱’。”
赵元宸抚掌,语气竟似有几分赞赏,“有骨气,本世子欣赏。”
‘那是……’
宁默刚觉得自己赌对了,心头窃喜和拿捏,就听赵元宸漫不经心地对侍卫吩咐道:
“来人,成全宁解元。送他上路,成全他的名节。”
“是!”
两名侍卫再次上前。
这一次,眼神中的杀意更加冰冷刺骨,动作也更加干脆利落,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宁默:“……”
不是!
你踏马的疯子吧!
宁默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!
他不是应该被我宁死不屈的气节所震动,然后改变主意,或者至少再谈谈条件吗?
怎么就……就直接要杀了?!
眼看着侍卫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,森冷的刀锋即将出鞘,死亡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,比上一次更加浓烈。
“慢着!!”
宁默看向郡王世子,道:“世子殿下,事情真要做的这么绝吗……”
赵元宸挥了挥手。
侍卫再次退后,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。
世子殿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宁默,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“绝吗?识时务者伟俊杰,你不可能不懂!”
赵元宸淡淡道:“而且,这次退婚……也不是随便退的。”
宁默愣了一下,疑惑地看着他,不知道这位心思难测的世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。
“你若现在莫名其妙跑去退婚,清澜那般聪慧,必然疑心,甚至会查到本世子头上。”
赵元宸手指轻点桌面,想了想,说道:“所以,这婚,得在明日岳阳楼的婚宴上退。”
“什么?!”
宁默愣了愣神。
“明日,岳阳楼,宾客云集,湘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。”
赵元宸缓缓说道,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,“本世子会安排几位‘朋友’,在合适的时机,与你‘切磋切磋’。”
“诗词歌赋,经史时策,随你选。你只需……恰到好处地‘输’掉,然后当众承认自己才疏学浅,德不配位,自觉配不上周家大小姐,甘愿解除婚约,退出周家。”
他看向宁默,继续道:“如此一来,退婚便顺理成章。是你自己能力不济,羞愧退让,与旁人无关,更与本世子无关。清澜即便伤心失望,也怨不到别人头上,只会怪自己……看错了人。”
宁默听得浑身发寒。
当众毁约,自承不堪,被所有人嘲笑唾弃……然后灰溜溜地离开周家,离开湘南。
从此身败名裂,成为整个湘南的笑柄,再无立足之地!
真贱啊!
回头我偏偏不退婚,干趴下你带来的人,硬是将婚礼进行下去,看你拿我怎样!
反正这结果,横竖都是死。
“殿下……”
宁默深吸了口气,道:“这……这未免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?”
赵元宸挑眉道:“太残忍?太不留情面了?”
他站起身,踱步到窗边,背对着宁默,声音淡漠地传来:“宁默,你要搞清楚,本世子能给你选择,是恩赐。”
“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死,保全你那点可怜的名节。也可以选择按本世子说的做,虽然名声扫地,但至少……还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,不是吗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