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郑重地整了整衣冠,对着宁默深深一揖到底,语气诚恳道:“宁……宁兄!杜某有眼不识泰山,方才胡乱语,班门弄斧,实在……实在是惭愧无地!还请宁兄海涵!”
宁默伸手虚扶,笑道:“杜兄重了!方才交谈,宁某亦受益良多。杜兄诗才,宁某早有耳闻,今日一见,更觉名不虚传。”
杜远康直起身,见宁默神色真诚,并无讥讽之意,心中稍安,羞惭之余,更多了几分敬佩。
如此才华,却这么谦和温润,这才是真正的名士风范。
他定了定神,索性抛开尴尬,正色道:“宁兄,杜某远道而来,确是为求一晤。方才虽然出丑,但请教之心不改,不知宁兄可否……赐教一二?”
他目光灼灼,既有期待,也有些忐忑。
生怕宁默因方才之事不快,断然拒绝他的请求。
而此刻。
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香客游人被这边动静吸引,渐渐围拢过来。
有人认出了李慕白等湘南才子,更有人低声议论:
“那是宁解元?”
“真是宁解元?昨日论佛的那位?”
“旁边那位是谁?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,像是我庐州的解元杜远康……”
“什么?两个解元?”
游客震惊,更是觉得稀奇,一个个都围拢了过来。
而宁默看着杜远康诚恳的眼神,也是略一沉吟。
他本来不愿多事,但这杜远康并不是那种目中无人、刻意挑衅的反派。
只是一个痴迷诗文的读书人。
而且态度非常端正,没有小说中那种反派挑衅的狗血戏码。
也罢,既然撞上了,一味回避反显小气。
到时候自己临场反应快一些,应该不至于输给杜远康。
他微微一笑,便颔首道:“杜兄既如此诚意,宁某若再推辞,便是不恭了。”
“只是切磋而已,互证诗心,不论胜负,如何?”
杜远康大喜,连连拱手:“正当如此!多谢宁兄成全!”
李慕白见状,眼睛一亮,立刻朗声对周围渐聚的人群道:
“诸位!湘南宁解元与庐州杜解元,今日在此以诗会友,诸位若有雅兴,可留步一观!”
此一出,人群顿时骚动起来。
“宁解元!真是他!”
“杜解元?可是写《秋江夜泊》的那位?”
“两位解元斗诗!今日来得值了!”
“快,快去叫人来看!”
不过片刻,山道旁已聚了二三十人,男女皆有,个个伸颈翘首,满脸兴奋。
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近来名声大噪的宁默真人。
只见他一身青衫,负手而立,神情从容,气质清华,不由暗暗赞叹。
杜远康见人渐多,精神更振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杂念,对宁默拱手道:“宁兄,客随主便,我们便以这青莲后山为题,各赋一诗,如何?”
宁默点头:“可。”
杜远康闭目凝神片刻,睁眼时已恢复从容自信。
他踏前一步,望了望远处云雾缭绕的峰峦,又看了看近处潺潺的山溪,朗声吟道:
“青嶂叠云屏,松涛和梵音。
泉飞石骨冷,苔老禅痕深。
鸟度空山影,僧归古寺心。
欲寻真境界,何必问山林?”
诗成,四周安静一瞬,随即响起一片低声赞叹。
“好一个‘泉飞石骨冷,苔老禅痕深’!贴切!”
“尾联点睛,有禅意!”
“不愧是解元之才!”
杜远康面露得意之色,信心满满地看向宁默。
此诗写景细腻,融情于景,尾联更由实入虚,点出佛理禅思,自觉已发挥出八九分功力。
宁默静静听完,微微点头:“杜兄此诗,状物精工,意境清幽,尾联尤见思致,实属佳作。”
他略一沉吟,目光掠过远山近树,缓步走到溪边。
看着清澈溪水中倒映的蓝天白云与自己的身影,缓缓开口:
“清晨入古寺,初日照高林。
曲径通幽处,禅房花木深。
山光悦鸟性,潭影空人心。
万籁此都寂,但余钟磬音。”
这次宁默则是照搬前世唐代诗人常建的《题破山寺后禅院》。
而这首诗在此情此景之下,却像是专为青莲后山而作,浑然天成。
诗句落定,顿时全场鸦雀无声。
李慕白张了张嘴,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叹。
钱益谦闭目回味,赵文轩、孙皓月相视苦笑。
围观众人更是呆住,许多人反复默念着“山光悦鸟性,潭影空人心”,只觉得一股清寂空灵之气扑面而来。
整个人仿佛都随着那钟磬之音沉静下来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