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柏川缓缓开口,特意在‘赘婿’二字上加重语气。
“正是晚辈。”
宁默坦然应道。
周柏川面露轻笑,慢悠悠地问道。“听说宁公子才高八斗,前日诗会更是大放异彩,连荣郡王府的平阳郡主都对你青眼有加?”
“郡主殿下惜才,主持公道,晚辈感激不尽。”宁默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惜才?公道?”
周柏川轻笑一声,道:“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。不过,我周氏乃诗礼传家之族,最重规矩与门风。清澜是我周家嫡长女,她的婚事,关乎整个周氏声誉,绝非儿戏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,沉声道:“宁公子,老夫说话直爽,不喜拐弯抹角。你与清澜这婚约,究竟是怎么回事?你一个身负科场官司,还是判了斩刑的罪人,是如何入得周府,又如何成为清澜的未婚夫的?”
此一出,厅中周家众人皆是心头一紧,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。
这几乎是赤果果的质疑与发难!
周崔氏面色发白,柳含烟抿了抿嘴,沈月茹更是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。
周清澜眸光微冷,正要开口,宁默却已先一步说话了。
他面上并无被冒犯的怒色,反而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,迎着周柏川的目光,朗声道:“世伯问得直接,晚辈也答得坦诚。”
“晚辈宁默,湘南江州人士,今科乡试本侥幸得中解元,却遭奸人构陷,身陷囹圄,几近死地,机缘巧合被周府收入府中暂避,此乃活命之恩。”
他微微一顿,继续道:“至于与大小姐的婚约,确是晚辈高攀。”
“然而,婚约之盟,除却门第,更重品性才学相契,患难与共之心,晚辈蒙难之际,大小姐不以微贱见弃,反看重晚辈些许薄才,愿以婚姻为盟,共度时艰,此乃知遇之恩,亦是信任之托。”
“晚辈虽出身寒微,亦知‘士为知己者死’之理,故此盟约,于晚辈而,重若泰山。至于其中是否合规矩,是否儿戏”
宁默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晚辈相信,待真相大白,冤屈得雪之日,自有公论。”
“而在此之前,晚辈既受周家活命与知遇之恩,自当竭尽所能,辅佐大小姐,稳定家业,以报深恩。此心此志,天地可鉴,亦无愧于周氏门风。”
“而在此之前,晚辈既受周家活命与知遇之恩,自当竭尽所能,辅佐大小姐,稳定家业,以报深恩。此心此志,天地可鉴,亦无愧于周氏门风。”
一番话,不疾不徐,有理有据,既说明了自己与周家的渊源,也表明了自己报恩辅佐的决心。
周柏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他没想到这个寒门赘婿竟有如此胆识与口才,应对得这般滴水不漏。
甚至还隐隐有反将一军的架势。
周明轩却没听出这么多弯弯绕,只觉得宁默巧令色,忍不住嗤笑一声:“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!报恩?辅佐?说得好听!谁知道你是不是看中了周家的家业,借此攀附?”
“你那科场舞弊的官司可还没了呢!一个待罪之身,有何资格在此大不惭?”
这几乎是羞辱了。
宁默看了眼周明轩这歪瓜裂枣的谁啊?
周清澜抢先一步,脸色一沉:“明轩堂兄!宁默是我周清澜亲自选定的未婚夫,他的品性才学,我自有判断。”
“科场一案,郡主殿下已亲自过问,并将禀报巡抚衙门与学政衙门,在未有定论之前,还请堂兄慎!”
周明轩被周清澜冷冽的目光一刺,气势弱了半分,但仍然硬气道:“我这是为了周家声誉着想!”
“好了。”
周柏川抬手,止住了儿子的争执。
他深深看了宁默一眼,忽然笑了起来,道:“宁公子好口才,好志气。”
“清澜侄女既如此信重于你,想必你确有过人之处,也罢,既然来了,有些事,终究要摆在台面上说清楚。”
他不再看宁默,转向周崔氏和周清澜,神色转为严肃:“弟妹,清澜。我此次南下,除了探望佑安,更重要的,是为了周氏一族的整体利益。”
“湘南周家,乃是我苏北本家百年前分出的支脉,血脉相连,荣辱与共。如今佑安病重,湘南这边又树敌颇多,风雨飘摇。”
“为免祖宗基业毁于一旦,为兄不得不以本家长辈身份,暂时接管湘南事务,稳定局面。”
他终于图穷匕见!
“接管?”
周崔氏声音发颤,“柏川兄长,此何意?湘南家业,乃是我家老爷与弟妹我,还有清澜,多年心血经营”
“正因是心血经营,才更不能看着它垮掉!”
周柏川打断她,语气强硬道:“我知你们心中不舍,但眼下情势,已非你等妇孺能够掌控。”
“陈家如今虎视眈眈,外加周府官司缠身,一个不慎,便是倾覆之祸!由本家出面接管,整合资源,应对危机,方是保全之道。”
“待局势稳定,佑康复原,再作计较不迟。”
他话说得好听,但谁都知道,所谓暂时接管,只怕是肉包子打狗,一去不回。
周清澜袖中的手微微握紧,面上却依旧冷静:“伯父好意,侄女心领。然而家父只是病中而已湘南事务,侄女自会料理妥当,不敢劳动伯父大驾。”
“你?”
周柏川看着她,摇了摇头,叹息道:“清澜,你虽有才干,但终究年轻,又是女子,这世道,对女子何其苛刻?有些场面,有些人情,不是你凭聪明才智就能应付的。”
“你看看眼下,若非我本家及时赶来,那陈家、那贾知府,下一步会如何对付你们?你们又能倚仗什么?一个尚未脱罪的未婚夫么?”
他再次将矛头指向宁默,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和不屑。
周崔氏听到这话,顿感压力如山,身形晃了晃,脸色更加苍白。
柳含烟和沈月茹也感到了巨大的窒息感。
周清澜眼中泛起一缕寒光
“呵”
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宁默却是忽然轻笑了起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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