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屋的几个杂役年纪都不大,面容麻木,但见来了新人,偶尔也瞥来几眼。
宁默扫了眼几人,主动与一个看上去相对年轻杂役搭话。
“这位大哥,怎么称呼?”
说着分了他半块自己藏下的硬馍,渐渐套起话来。
“叫我阿福你”
那年轻杂役脸上浮现笑容,接过硬馍,上下打量了一番宁默顿时愣了愣神。
这模样还来当奴仆?
伺候一下城里有怪癖的老爷们,何愁日子不潇洒?
宁默其实还没见过自己的脸,但凭借记忆确实长的不赖。
他看了眼隔壁内院的围墙,有些纳闷自己都过来了,怎么不直接进去?
还安排在杂役院,简直多此一举。
不过毕竟不知道望族的规矩,宁默便问了一嘴:“阿福哥,咱们平时都能去哪儿?有什么规矩没?”
“规矩多得很,第一点就是别靠近女眷内院。”
阿福啃着馍,压低声音:“看见院门口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没?那是老爷亲自安排的门婆子,轮班守着,没有里头主子的召见,哪怕是管事,也甭想踏进去一步。”
宁默问了一句:“那王管事”
“他?”
阿福左右看了看,在宁默耳边轻声道:“王管事他没那玩意!”
“嘶!”
宁默大吃一惊。
“嘘!总之哪儿都别乱走!”
阿福提醒道,津津有味地吃着硬馍:“真香啊!”
宁默:“”
他都吃不下,这也香?
他都吃不下,这也香?
另一个杂役见宁默生得俊,又睡在他隔壁,便主动插话道:“就是,咱们这杂役院也算是个小笼子,活计有婆子分派,做完就回来待着,未经允许,严禁离开这院子范围,否则”
他做了个敲断腿的手势,“前两个月有个新来的不懂事,想溜去夫人花园看看,直接被打折了腿扔出去了,死活不知。”
宁默脸上却露出感激和后怕的神色:“多谢哥哥们提醒,小弟刚来,啥也不懂。”
阿福拍拍他:“看你长得俊,提醒你一句,在这内院边上,眼睛别乱瞟,尤其是夫人小姐们的院子方向,低头干活就对了。咱们这种人,命贱,能吃饱活到老就是造化。”
宁默点头称是,心中却越发沉重。
这哪里是出了监牢,分明是进了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,规矩更森严,看守更严密。
想要彻底自由,怕是遥遥无期。
眼下唯一的生路,就真的要看那未曾谋面的三夫人是否满意自己的那点功夫。
但愿不要太老
与此同时,三夫人院内。
柳儿回来复命,脚步轻快,脸上带着笑:“夫人,人领回来了,安置在外边的小杂役院了。”
“奴婢仔细瞧了,王管事没诓人,真人比画像还俊几分,身量也高,就是身上伤还没好利索,看着有些虚弱。”
三夫人沈月茹斜倚在软榻上,闻,眼中波光流转,脸颊有些发烫。
连忙拿起团扇轻轻摇了摇:“俊就行身子骨养养就好。眼下最要紧的是,怎么才能见上。”
她蹙起柳眉,似有几分哀怨:“那杂役院离我这里虽近,可规矩你们也知道,男仆根本进不来我这院子。”
“院里院外多少双眼睛盯着,尤其是大房二房安插的眼线,就等着抓我的错处。”
柳儿也犯了难:“夫人,要不让他扮成管事嬷嬷带进来的小厮?混在送东西的人里?”
侍立一旁的管事王大山立刻摇头,正色道:“不可。院内往来人员皆有记档,突然多出个陌生面孔,必被查问。”
“且扮成管事带人,风险太大,一旦事发,第一个被揪出来的就是带他进来的管事,那是害了他,也极易牵连夫人。”
沈月茹也知道这法子拙劣,叹了口气:“那该如何是好?老爷那边怕是拖不了太久了。”
王大山沉吟片刻,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夫人,小人倒有一计。”
“快说。”
“眼下老爷病重,夫人忧心忡忡,终日礼佛为老爷祈福,乃是妇道,任谁也挑不出错处。”
王大山缓缓道:“夫人可向大夫人禀明,心绪不宁,想去城郊香火灵验的寺庙住上一两日,专心为老爷诵经祈福。”
“大夫人素重名声,此事又关乎老爷,多半会允准。”
沈月茹眼睛微微一亮。
王大山继续道:“夫人出行,身边总要带几个粗使奴仆搬运香烛贡品,看守门户。小人可提前去打点,在寺庙安排一处清净的斋房院落。届时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沈月茹听罢,心头怦怦直跳。
一股混杂着羞耻、紧张与强烈期待的热流窜遍全身。
她搞不懂那是期待还是其他什么
这个计划虽然大胆,但俨然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。
“好!”
她压下翻腾的心绪,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,道:“就依此计。柳儿,你安排一下,明日一早随我去禀明大夫人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柳儿连忙应下。
“王管事,”
沈月茹看向王大山,嘱托:“寺里的一切,你务必安排妥当。”
“夫人放心,小人省得。”
王大山躬身,悄然退下安排去了。
他的荣辱,甚至是生死,早就和三夫人绑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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