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闹心地说:“出版啥呀?去年一本书都没出版。”
顾泽说:“你不是已经出版四本书?有些人写了一辈子,一本书都出版不了,你已经很了不起,一下子出版了四本,多好啊,还有一本获奖了。
“你将来还会比过去写得更好,出版的书更多,以后还会获得比去年的荣誉更大的奖。”
顾泽以为他劝说的很到位,可没想到,就是这句话就让静安的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,把顾泽都吓住。
静安边哭边说:“你不要提我过去的事情,你一说起过去我出书,我就更难受,因为我现在什么也写出不来,就算写出来也出版不了。
“你越提我过去多么能耐,就是在提醒我现在多么无能。你知道吗?我写不出来有多难受,你不知道!”
顾泽没想到一句话会引起静安这么大的反应,他没在说话,只是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静安。
静安心里难受,不是因为顾泽这句话而难受,是因为这句话是一句导火索,把静安心里的难过都勾了出来,她借着这个理由无法控制地哭了一场。
回去的路上,静安坐在车里,她心里撕裂一般的难受。
顾泽又觉得静安的事情不严重,没必要把事情想到绝路上去。
但静安感觉自已正走在悬崖峭壁上,走不上,也下不来,特别难受。
顾泽说:“你别担心生活的问题,我还开一份工资呢,还炒股呢,照顾你一段时间没问题。”
静安摇摇头:“不用。”
顾泽能照顾她一段时间,照顾到多久?照顾到静安五十岁?
五十岁以后呢?她写不出来还是写不出来。
静安感觉自已深陷在泥潭里。她要找到一条路,她要自已从泥潭里走出去。
别人帮她走出去没有用,她还会滑到泥潭里。
她只有自已一步一步走出泥潭,她才有自救的本事。
将来再滑到泥潭里,她知道自已怎么走出来。
顾泽的帮忙,只能解决一时之需,只能让她安心几天,剩下的日子,她还会继续焦虑。
只有她自已寻找到一条出路,她以后的日子和现在的日子才会安心,不会这么焦躁。
夜幕沉沉,城市的灯火都亮了,安城,这个十多年前黑夜里的孤舟,现在竟然在暗夜里点起无数的灯火。
可静安眼睛里看到的依然是一片漆黑。
可静安眼睛里看到的依然是一片漆黑。
顾泽看着静安,看着静安在她自已的世界里挣扎煎熬。
他想伸手拉她一把,但静安拒绝他。
看着她纠缠在一个想法里出不来,顾泽也难受。
车子停在一中门前,等冬儿放学。
顾泽忽然想到一个办法:“我最近股票赚的还行。我给你一些股票,你赚了,都是自已的,如果赔了就算我的。”
他想,他这个主意一定能让静安开心。
没想到,静安的反应很激烈。
她看向顾泽,特别坚定地摇摇头。
“我不能炒股,炒股累脑子,我不能干任何一样累脑子的工作,我的脑子要留着想小说。”
这话要是别人说,顾泽会觉得滑稽。但这话是静安说的,顾泽相信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。
顾泽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静安,才能把静安从那个玻璃房子里拽出来,从那个泥潭里拖出来。
他已经伸手打破了玻璃房子,都已经抓住了静安的手。
可是,静安打落他的手,她不肯出来,她非要自已打破那玻璃,非要自已走出来……
这个女人呢,咋这么轴啊!
在夜色里,静安显得比白天安静了一点。
静安说:“大哥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希望我多点收入,生活富裕一些,可你不了解我,也不理解,因为我绝对不能炒股。
“第一,炒股对于我来说那是赌博,我永远不会沾一下。当年,我恨九光玩麻将耍钱,我是绝对不会走赌那条路!
“第二,一旦我开始炒股,我的所有精力都会放到股票上,我不会让自已赔的。一旦赔了,我会很难过,觉得自已很无能。”
顾泽实在忍不住,打断了静安的话:“那要是赚了呢?”
静安还是摇头:“赚了也不行。一旦赚了,我就再也回不到写作这条路上。我听他们说,炒股一天好的话,都一万两万的赚,那么赚钱,我还能费力吧啦地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吗?
“我的屁股上都磨的茧子,两个手臂上都磨出茧子,你认为我遇到那么容易赚钱的事情,我还能再回到写作这条路上吗?”
顾泽说:“那不写又能怎么样?有钱就不写了吧,你写作不也是赚钱吗?”
静安说:“不一样,这两种赚钱不一样,我不喜欢炒股赚钱,我喜欢用写作赚钱。
“通样是赚钱,写作赚钱给我带来无限的记足感,成就感。股票赚钱给我带来羞耻感,我觉得我在堕落,我在赌。
“我努力了一辈子,最后我要靠赌活着,我不能让那件事,那是我不喜欢的……”
顾泽一下子噎住,说不出来话。
原来在静安的心目当中,炒股是一件不好的事情,是一件让静安感到罪恶和羞耻的东西。
他试图劝说静安,但没有用。
静安就认准了一门,她不肯接受别人的指引,她就要按照自已的想法,走自已那条路。
哪怕那条路是陡峭的悬崖,她还是要走。你不让她走都不行。
可静安现在自已又走不出来。
顾泽忽然说:“静安呢,你是不是病了?”
其实,顾泽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。
以前有过一次,顾泽说静安精神病,静安气得拉黑了顾泽。
他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静安,担心点燃了这个火药桶。
但他半天也没有听到静安歇斯底里的声音。
回头一看,静安眨着两只大眼睛,那两只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苗。
只听静安清晰地说:“你提醒了我,我肯定是病了,抑郁症犯了,你这些天别搭理我,我不好的情绪会影响你。
“等我从这种不好的情绪里出来,我再给你打电话。我不想跟你出来,担心惹你生气。
“我们的缘分就这些,我要是再作几次,你恐怕也要离开我吧……”
顾泽不相信地注视着静安。此刻的她冷静得不像一个病人。
他心疼她,却又无能为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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