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阴县城他回来过很多次,现在整个县城都是高楼大厦,工厂,但城墙和昔日衙门还保留的极好。
年迈的魏昶君如今站在城墙下,一点点看着。
昔日第一次从落石村来县城,蒙阴的旧城墙其实很低,之后又一丈多,沿用的昔日元代所建,就在山上。
那时候城墙上平日里只有五十官兵巡逻。
一个个兵卒面黄肌瘦,自己做了蒙阴的县丞,看着那些冻得发抖的士兵,亲自下令派发了棉袄。
昔日城下的流民很多,吓的知县,县丞都睡不着。
那些在小冰河天灾之下饥肠辘辘的百姓,只剩下活着的本能。
十乡,四镇,四十五村,都是乱的。
后来自己除掉马知县,正式开始接手蒙阴县城,要面对的不光是流民了,还有裹挟流民的流寇。
于是蒙阴城墙开始重修,一直到如今,用的都是昔日自己修筑的模样。
他在老夜不收的搀扶下,一点点艰难的登上城墙。
现在这里是景点,保留下来后,每天来参观的人很多。
几人身边还有导游在对天南海北的游客介绍,说昔日里长凭借这座城墙,如何抵御流寇,如何抵御周边县兵的滋扰,如何修筑城墙。
魏昶君听着,神情恍惚,像是重新回到数十年前。
那时候意气风发的少年整天思索着如何带着自己身后的人活下去,如何在历史上留名。
他曾经在这段城墙上看着周边的荒野萧条,整个蒙阴像一叶孤舟,在王朝末年的天灾人祸中朝不保夕。
自己身后的官吏雏形才刚刚搭建起来,其实他知道那时候王旗,洛水他们都在担忧。
怕天灾突然出现,怕流寇大举攻打,怕周围官府知晓他们已经造反,怕底下的百姓安顿不好,生出乱子。
要不是背后现代一直在以举国之力帮助推演,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一群没有体系的乌合之众,在那个时代早已死了千百次。
魏昶君身边,导游还带着游客不断在城墙上观看,看着昔日射箭的地方,介绍这里曾经经历过哪些战事。
没人注意到这个神色恍惚的老者。
魏昶君看了一眼那些从各地千里迢迢来看昔日红袍起源之地的百姓。
男女老少都有,看什么都新奇。
他吐出一口气,点头。
当初带着红袍厮杀,是为了活下去,也是为了现在。
他转身,又慢慢下了城墙,远远看着还保留下来的府衙。
“周愈才那时候在蒙阴没什么权力,但他也从不欺压百姓,所以我们带着红袍来了,他第一个站出来投靠。”
老夜不收听着,魏昶君也继续说着。
周愈才那时候已经很年迈了,依旧一无所有,但他有时候很佩服这些人的眼光。
自己那时候才十几岁,周愈才居然能咬牙跟着自己反了根深蒂固的知县和城内的几个家族。
而且此人的能力也真的很强,可以说在黄公辅来之前,他一直都是红袍的大管家,管着后勤,民生,甚至有时候军中的事他也要帮着管。
后来黄公辅来了成了大管家,也不是周愈才能力不够,而是他才是最熟悉红袍治下的民生发展的官吏。
但自己在蒙阴认识的所有人,最后都星流云散了。
莫柱峻死了,王旗和岳豹去了海外,陈铁唳走错了路,周愈才因为二代建设边陲之事,和自己渐行渐远。
近百年岁月之后,再回蒙阴,孤身一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