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嘉容上下打量了苏鲤一番,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大红蜀锦褙子上停了一瞬,嘴角撇了撇:“苏三姑娘这身衣裳真好看,可惜了,穿在你身上,倒是糟蹋了料子。”
“这位姑娘,你……”赵淑慧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刚一开口,却被苏鲤摁住了。
苏鲤不慌不忙地看着吴嘉容,脸上的笑意半点没减。
“吴姑娘说的是。”苏鲤顺着她的话往下说,语气软软的,像是在认错,“我一个小地方来的,哪里会穿衣裳?不像吴姑娘,出身礼部侍郎府上,最是知礼守礼的。”
吴嘉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自己明明说她不会穿衣裳,她却扯到自己的父亲礼部侍郎。
想到这里,吴嘉容的心里微微一紧,父亲最重礼数,自己今日的行若是传到父亲耳朵里……
没等吴嘉容想明白,苏鲤又扭头对赵淑慧道:“大伯母,前几日我去定西侯府上,盛伯母还说京城的姑娘最是知礼,跟人说话温声细语的……”
苏鲤说到这里特意顿了一下,才又道:“吴姑娘真不愧是礼部侍郎家的姑娘,这些规矩学得就是比旁人好。”
说完,苏鲤笑盈盈地看着吴嘉容,那眼神干干净净的。
离得近的夫人们,一时间,都分辨不出这苏姑娘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。
说是真的吧,明明吴嘉容方才在嘲讽她,她也不像是个傻子。
说是假话吧,她语气却又没有半点嘲讽之意。
但吴嘉容的脸上却红一阵白一阵的,张了几次嘴,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。
最终,吴嘉容咬了咬牙,冷哼一声,转身走了。
赵淑慧在一旁看呆了,她虽出身农家,但不是听不懂话。
苏鲤虽然句句都是在夸那吴姑娘,可吴姑娘的行为却是相反,这相当于把她架上去了。
吴嘉容若是骂了苏鲤就是不识好歹,丢了礼部侍郎府上的脸面。她若是认了,那就输了。
赵淑慧只觉得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,原来夸人也可以等同于骂人。
“鲤儿,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?”赵淑慧在苏鲤耳边小声笑着说。
“没办法,就是会长!”苏鲤故意无奈地感慨,引得赵淑慧抿着嘴直乐。
苏鲤不知道的是,她跟吴嘉容的这番对话,很快就传到了英国公夫人卢维的耳朵里。
卢维坐在正厅上首,正在跟几位夫人说话。
一个嬷嬷从外面走进来,凑到她耳边,小声嘀咕了几句。
卢维听完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平静,继续跟夫人们说话。
等几位夫人告辞走了,卢维才问那个嬷嬷:“你说那苏家小姑娘,几句话就把吴侍郎家的姑娘打发走了?”
嬷嬷点头,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详细地说了一遍。
卢维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笑了:“这孩子,有点意思。”
卢维她见过太多世家姑娘,也见过不少寒门出身的姑娘,但像苏鲤这样,不卑不亢,不急不躁,几句话就能拿住对方七寸的,还是头一回见。
而且,她好像才八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