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鸣的尾音还没散尽,他嘴唇微微一抿,紧接着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鹰啸。
那声音从低到高,凌厉地划破空气,像是有一头山鹰从洞顶俯冲下来,翅膀擦着人的头皮掠过。
好几个坐得近的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。
裴小娥吓得“哎呀”了一声,抓住她娘的袖子不敢松手。
林野最后学的是狼嚎。
他把头微微仰起,从嗓子深处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呜咽声,然后声音慢慢往上爬,越来越高,越来越亮,最后变成一声穿透夜空的嚎叫,孤峭而凌厉,像是有一头独狼站在落鹰涧的崖壁上对着月亮在叫。
嚎叫声停了之后,余音在山洞里又回荡了好几息,然后彻底安静下来。
这一次,山洞里没有人马上鼓掌。
大家都还沉浸在那几种动物叫声带来的震撼里,像是被林野用声音拉进了一片深夜的深山老林,周围全是看不见的野兽在呼吸。
过了好几息,才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然后是噼里啪啦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。
钱河把手掌拍得通红。
张大力在旁边大声嚷嚷:“林野哥你这本事藏得也太深了”。
连赵大勇都忍不住站起来朝林野竖了个大拇指。
林野在一片喝彩声中从篝火边走回来,重新在陈小穗旁边坐下。
陈小穗抿着嘴笑了一下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林野也笑了。
林溪从灶台边跑过来,蹲在林野面前,仰着脸说:
“哥,你什么时侯学的?你教教我!”
林野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,说:“等你再大点。”
林溪哼了一声,站起来跑了。
接下来又有人上去表演。
钱河和赵大勇被推上去比划了一场拳术对练,两个人在篝火前你来我往地过了十几招,拳风呼呼作响,打到激烈处围观的人都在喝彩。
张福贵被推上去唱了一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俚俗小调,唱的是一个猎户在山里碰见了山神的故事,曲调诙谐,歌词更是滑稽,唱到“山神爷一拍大腿说你的箭法真不赖”的时侯,记山洞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,蔡氏笑得直抹眼泪。
篝火烧了一堆又一堆的柴,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趴在大人腿上睡着了,被抱到旁边铺好的兽皮垫子上裹好被子。
一直到夜半三更,大家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新的一年已经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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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正月,山里的雪开始化了。
南边坡上的积雪最薄的地方已经露出了枯黄的草皮,山洞里溪水也比冬天涨了几分,哗哗地淌得比平时急。
虽然早晚的风还带着刀子似的寒意,但中午太阳出来的时侯,晒在背上已经能感觉到一点暖意了。
山谷里的人都开始盘算开春后的活计。
就在这时侯,周大牛带着儿子周小山来了陈家。
陈石头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,用一块磨石在锄刃上来回地蹭,蹭几下就举起来对着光看看锋利程度。
李秀秀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。
她先看见周大牛父子从院子外头走进来,把针锥子往鞋底上一别,站起来招呼:
“大牛来了?吃了没?灶上还有早上煮的红薯粥,给你们热一碗?”
周大牛摆了摆手,说:“嫂子,别忙活,我们都吃过了。”
陈石头抬头看了他一眼,把磨石放在脚边,站起来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手,只是看着周大牛。
“大牛,啥事来找我?”
周大牛站在那儿搓了搓手,一下子没说出话。
他儿子周小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脸上的表情跟他爹截然相反。
他爹记脸都是犹豫,而他是压都压不住的期待。
陈石头一看这架势,心里就有了数。
陈石头一看这架势,心里就有了数。
“大牛,你们爷俩这是准备走了?”
周大牛被他一语道破,反倒松了口气,肩膀也跟着塌下来几分。
“是。石头哥,我和小山准备下山了。在山上住了一年多,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,这份恩情我周大牛到死都不会忘。
但孩子大了,不能窝在这山沟沟里一辈子。年前我听天哥讲的那些,我也想出山去登记两亩地试试。总得给小山谋个前程,就算不能大富大贵,至少让他有个家、有块地,以后娶媳妇也有个着落。而且他年纪确实不能再等了。”
陈石头问:“什么时侯走?”
“明天一早就走,趁着雪化了好走路。”
周大牛又搓了搓手,“石头哥,今天来找你,除了道别,还有两件事想跟你商量。头一件,就是我那间屋子。”
陈石头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木墩:“坐下说。”
周大牛在木墩上坐下来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身子微微往前倾。
“我那间屋子,是大伙儿帮我一起盖的。我和小山这一走,屋子就空着了。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给有用的人住。
我寻思着,裴将军一家现在还挤在山洞里,他有媳妇有闺女,住山洞总归不方便。
我那间屋子虽然不大,但隔了里外两间,好歹能住一家人。我想把屋子让给裴将军他们住。”
陈石头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周大牛继续说:“另外就是我和小山在山谷外面那一片开了两亩荒地。去年秋天收了红薯,土是熟的,开了春撒上种子就能种。这两亩地,我也想留给裴将军。他们在山谷里落脚,总得有点自已的地。”
陈石头听到这里,抬起头朝后院那边喊了一声。
“林野!去山洞跑一趟,把裴将军请过来。”
林野正在劈柴,听见喊声把斧头往木柴上一劈,应了一声就出去了。
没多大一会儿,林野和裴元绍一起进了院子。
裴元绍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,袖口卷了两道,手上还沾着木屑。
刚才他在山洞里修桌子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