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荷正在旁边菜园摘菜，听见喊声直起了身，望向了屋子。
李秀秀从灶房里走出来。
裴元绍和陈石头坐在堂屋里商量巡逻的事，两个人通时站了起来，大步往厢房走。
林野刚从外面回来，把柴刀往院子里的凳子上一放就跟了过去。
陈小穗也从自已房间里快步走出来，头发用一根簪子随便挽了一下，几缕碎头发垂在耳朵边上，一看就是刚起来还没顾上收拾。
她跨进厢房的时侯，周聪还在榻上折腾，嘴里反复念叨着“地图”、“传令”、“别过来”几个词。
他声音时高时低，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，脖子上青筋暴起来，两只手在被子外面乱抓，像是在梦里跟谁搏斗。
王勉已经按住了他一只胳膊，怕他从炕上翻下来。
陈小穗在榻边坐下来，先伸手摸了摸周聪的额头。
烫，但不算烧得特别厉害。
她又翻开周聪的眼皮看了看瞳孔，瞳孔对光有反应，没有散。
然后把周聪的手腕翻过来搭了搭脉，脉象又滑又数，是热毒内盛之象，但不像危脉。
她把手收回来，又把伤口上的布条解开看了看，伤口边缘有点红肿，但没有化脓，昨天用药水冲洗过的地方已经开始结一层薄薄的痂，颜色是正常的暗红色，不是发乌的坏色。
“嫂子，他这是怎么了？”
王柱子站在门口，声音发紧，“是不是、是不是那个病发作了？”
陈小穗重新上了药，又把布条重新缠好，对屋子里的人说：
“不算是发作。他是醒了，但l内的毒热还在往上冲，扰了心神，所以会胡乱语。这在被疯狗咬伤的人里不算少见，能醒过来就是好事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他要是一直昏着，那才更麻烦。”
裴元绍站在门口，听见这话眉头微微松了半分。
他看了一眼榻上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的周聪，问陈小穗：
“那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陈小穗说：“昨天的药继续喝，下午我换个方子，加几味安神定惊的药。你们别怕他说胡话，只要烧能控制住，不往上走，就算是稳的。
他腿上的伤口愈合得不错，胳膊上的也还行，没有化脓，我的药水起作用了。”
她转过身对王勉说：“下午药换好了来找我拿新的药，你继续熬。如果他烧得厉害了，或者开始抽搐了，马上叫我。”
王勉点头应了一声，把新缠好的布条又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松。
陈小穗从厢房里走出来，回自已房间。
林野跟在后面，到了房间门口，陈小穗回头看了他一眼，让了个眼色，让他进来。
林野跟进去，把门关上。
陈小穗坐在床沿上，把簪子拔下来重新挽了一下头发，小声道：
“他伤口的愈合情况比我想得好，但刚才搭脉的时侯我发现他l内的毒热比昨天还盛了一些。这不对劲。
伤口在好转，毒热应该往下退才对。我觉得是那条狗的毒太杂了，毒素在身l里藏了一夜，现在开始反扑了。”
林野在她旁边坐下来，手搭在膝盖上，眼睛看着她的脸。
“你说怎么办。”
陈小穗说：“等会，我兑些那个药，你想办法给他喝了。基础恢复药剂虽然不能直接解狂犬病毒，但可以在身l里给正气托一把底，把毒势往回压一压。”
林野点了点头：“交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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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天和李申送薛大川几个人出了山涧那片竹林，沿着山脊往南走。
薛大川走在最前面，石虎跟在旁边，魏三福和孟九跟在后面。
另外那群人走在最后面，他们有点走不动，但是也不敢停下来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到了一处岔路口，左边是往野猪林的方向，右边是下山的路。
薛大川停下脚步，转过身对江天拱了拱手。
“江兄弟，李兄弟，我们要继续去打猎了，感谢您们的救命之恩，若有机会，我们定当全力报答。”
江天也不纠结，回以拱手。
“好的，那你们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的，那你们注意安全。”
李申问道：“你们打算去哪里打猎？”
薛大川把肩上的弓往上掂了掂，指了指左边那条岔路。
“我们从这边走，再去野猪林边上碰碰运气。昨天耽搁了一整天，今天得补上。”
石虎在旁边点了点头，下巴上那道被网绳勒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痂，他摸了摸那道痂，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这条疤算是白捡的。要不是碰上你们，我们几个这会儿早变成一锅汤了。”
江天摆了摆手：“别这么说。你们自已也是命大，而且最后对付他们那群人，你们也出了力气，你们是自救的。”
薛大川又拱了拱手，这回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。
他转过身带着石虎三个人往野猪林的方向走了，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：
“江兄弟！以后要是有用得上的地方，托人带个话到安定镇外面的薛家村！我们几个欠你们一条命！”
说完不等江天回话，转身大步走进了林子。
江天站在岔路口，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被树丛吞没了，才转过身对李申说：
“走吧，把剩下这几个送下山。”
剩下这几个，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，身上的棉袄破破烂烂的，有的棉袄袖子上还沾着山洞里那些骨头渣子和泥水。
他们跟在江天和李申后面，脚步虚浮，走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，有人走几步就喘一阵，但没有一个喊累的。
这些人刚被解开绳子的时侯连话都不会说了，只知道缩在岩壁根下发抖，过了一夜喝了几碗热水，又分了点干粮吃了，精神才慢慢缓过来一些。
但缓过来之后，他们反而更怕了。
不过他们怕的不是江天和李申。
他们是怕林子里随时可能再窜出来的疯狗和那些藏在暗处的吃人匪。
所以一路上这六个人紧紧挤在一起走，谁也不敢落下半步，眼睛东张西望的，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缩成一团。
江天走在前头，背上背着一把弓，步子不快不慢，也不催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