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哥通红的眼睛、钢管砸过来的风声、额头撞在铁皮桶上的钝痛,还有被扇耳光时的眩晕。
刚才在警局靠着一股冲劲没觉得怕,此刻独自对着镜子,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,手心沁出一层冷汗。
“整理完线索就不怕了。”马婷婷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,转身把笔记本和案卷复印件摊在书桌上。
台灯的光在纸上投下一圈光晕,她拿起笔,开始逐条梳理:龙哥偷车时间、藏车地点(城西废砖厂)、交易对象(光头,山东口音,蝎子纹身)、住址(道里区安宁街民乐小区3单元5楼,红色中国结)。
每写一个字,就像把混乱的线索重新串起来,安全感慢慢回笼。
笔记本上还留着上午记的内容:赵磊的供词、老李废品站的账本细节、温馨旅店后巷的环境描述。
“咔嗒”一声,房门被推开。
马婷婷抬头,看见马副局长站在门口,身上没穿警服,换了件藏青色的羊毛衫,留着利落的寸头,鬓角有些花白,额头的抬头纹因皱眉显得格外清晰,眼神里的严肃比在局里开会时还要重。
“还没睡?”马副局长的声音不高,却让马婷婷下意识地挺直了背,像在警校接受训话一样。
“快了爸,我把线索再理一遍,明天排查光头的时候好用。”她赶紧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,想让妈妈爸爸看看自己的成果,却被马副局长抬手制止了。
“先别管线索了。”马副局长走到书桌前,弯腰拿起马婷婷放在桌角的红花油,拧开盖子闻了闻,脸色更沉了,“下午在槐安巷,你一股脑子冲上去跟龙哥拼命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后果?”
马婷婷的脸瞬间涨红,手指攥紧了笔:“我不是拼命,我是想帮周哥他们。”
“帮他们?你那是添乱!”马副局长把红花油重重放在桌上,玻璃瓶底和桌面碰撞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,“龙哥是什么人?有前科、带凶器、敢持刀袭警的亡命徒!你一个刚出警校的小姑娘,连实战经验都没有,就敢砸他?你知道他那钢管再偏一点,就能砸断你的颈椎吗?”
“我当时没想那么多,就看见周哥他们受伤了。”马婷婷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眶开始发热。
她知道爸爸是担心自己,但被这么严厉地训斥,心里还是委屈,眼角的余光瞥见妈妈端着水杯站在门口,正朝她使眼色。
“胡闹,没想那么多就是最大的问题!”马副局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语气缓和了些许,但眼神依旧锐利,“我1975年刚上一线的时候,比你还冲。”
“有次抓一个盗窃团伙,我追着主犯跑进死胡同,他突然回身给我一刀,肠子都差点流出来,在医院躺了三个月。那时候我跟你一样,觉得穿上警服就什么都不怕了,可后来才知道,警察的命不是自己的,是老百姓的,也是家里人的。”
马婷婷抬起头,第一次看见爸爸眼里的红血丝。
她知道爸爸是全局有名的硬汉子,当年破获的贩毒案还上过省报,但从没听过爸爸说这些往事。
“我和你妈把你养这么大,送你去警校,是让你当警察保护群众,不是让你拿命不管不顾去拼的。”马副局长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抬手摸了摸马婷婷额角的肿包,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,动作却格外轻,“吴建军跟我汇报的时候,我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。”
“你是我女儿,也是一名警察,我希望你破案立功,但更希望你每天都能平安回家吃晚饭。”
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笔记本上,晕开了“龙哥”两个字。
马婷婷吸了吸鼻子:“爸,我错了,下次我一定等支援,不冲动了。”
“不是下次,是每次。”马副局长递给她一张纸巾,“警察办案靠的是脑子,不是勇气。”
“你把线索理清楚,把嫌疑人的特征记牢,给前线的同事做好后勤,这也是立功。明天去小区排查,不许冲在前面,跟在周卫国后面,听见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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