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前留后手
厂子里面比外面好不了多少。
原本宽敞的厂房被简陋的木板隔成了三间:最外面是
“堂口”,摆着一套掉皮的黑色皮沙发,沙发扶手上还破了个洞,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,茶几是缺了个角的玻璃茶几,上面摆着半瓶没喝完的青岛啤酒,瓶口沾着烟蒂,旁边还放着根带血的铁棍,棍头锈得发黑。
往里走是吴天的
“办公室”,其实就是个用铁皮隔出来的小间,里面一张掉漆的实木桌,桌腿用砖头垫着才没歪,旁边是个铁皮保险柜,锁芯都锈了,得用脚踹两下才能打开;最里面是仓库,门用铁丝拴着,里面堆着放高利贷的账本、催收用的锁链,还有装硝酸铵的蛇皮袋。
“你先在沙发等着,我去冲个澡。”
吴天把夹克脱下来扔给小弟,那夹克后背还沾着点上次催收时溅上的血渍,他径直往厂房角落的简易淋浴间走。
那淋浴间就是用塑料布围的,里面一个旧花洒,水管子露在外面,还在滴着水。
淋浴间的水是凉的,吴天也没在意,随便冲了两下,把身上的硫磺味冲淡些。
他从铁皮柜里翻出件干净点的黑色长袖,衣服是地摊上买的,领口有点紧,又找了条深色长裤,裤脚卷了两圈,才走出淋浴间。
大厅里的光头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捏着那半根烟,没敢点
。
看到吴天出来,光头赶紧站起来,屁股刚离开沙发,就听
“吱呀”
一声,沙发又陷下去一块:“天哥,您这衣服看着比上次那件合身。”
吴天没接话,走到铁皮桌后坐下,椅子
“嘎吱”
响了一声,他伸手从桌下摸出一瓶散装白酒,酒瓶是玻璃的,上面没标签,倒了两杯,推给光头一杯:“喝点,解解乏,比你揣的二锅头烈。”
光头双手接过酒杯,酒液是浑浊的白色,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,辣得嗓子发疼,却还是硬着头皮咽下去:“够劲!天哥,这酒得够味!”
“别贫,说正事。”
吴天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了敲桌面,桌上的旧电脑晃了晃,“晚上八点,刘会涛把硫磺送到城西那间破仓库,你提前过去,把里面的硝酸铵和木炭搬出来,堆在角落,用破布盖着
。”
“
上次剩下的导火索在铁盒里,记得检查有没有受潮。”
光头赶紧放下酒杯,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,用铅笔头记着:“放心天哥,我下午就去,顺便把仓库的门修修,上次那门轴都快掉了,风一吹就响。”
吴天点点头,从铁皮保险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纸边都磨破了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制作炸药的比例:“硝酸铵
7
份,硫磺
2
份,木炭
1
份,这个比例不能错
,
上次教你混料的时候,你把木炭加多了,炸得就剩个响,千万不能出错。”
光头赶紧凑过去,手指在纸上戳了戳:“天哥,我记着呢,塑料盆混料,不用金属的,免得擦出火星,对吧?”
“上次是俺走神了,这次肯定没错!”
“没错就好。”
吴天把纸收起来,眼神扫过旁边堆着的铁棍,声音沉了沉,“这次做的炸药,一半给张三李四,也够用了,剩下的分成小袋,都贴上‘炸鱼用’的纸条,塞在仓库最里面的缝隙里
。”
“
老城区那条河,每年都有人用炸药炸鱼,真要是警察查到,就说这些是留着自己用的,他们没辙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,挠了挠光脑袋,上面还沾着点灰:“天哥,俺懂了!这叫提前留后手,就算警察问起来,也抓不到咱们的把柄!”
“懂就好。”
吴天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白酒,辣得他皱了皱眉,“下午你去仓库的时候,带上两个兄弟,让他们把上次催收用的锁链收起来,别堆在外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