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安静了片刻,老鸨开始笑着打圆场,正要开口宣布三百五十两成交时,闻昭突然站起来了。
她推开窗户:“等等,我替他加一百两。”
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豁然看向了楼上。
通判也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诧,继而是困惑,随即警惕――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子,在这种场合替他出银子,不是为了攀附他,那就是另有所图。
裴植站在门边,挑了挑眉。
台下那把琵琶声停了,那个蒙着薄纱的女子抬起头,朝闻昭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垂下头去。
闻昭没有多看,朝通判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杯。
通判愣了愣,随即脸上浮起了一层得意。
那个宝蓝色绸袍的男人看了闻昭的方向一眼,又看了看通判,最终还是没有再加价。
一曲终了,台下开始重新热闹起来。
通判从座位上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带着两个随从绕过廊柱,显然是往二楼的方向来了。
他在兰字号门口站定,随从机灵的敲了两下门,声音带了点机灵的客气:“贵客相助,陈某感激不尽,不知可否闲聊几句?”
裴植拉开了门。
通判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――三个陌生人,一个看起来像文官、一个像刀客、一个年轻女子。
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闻昭身上,显然已经认出这是刚才替他出价的人。
“几位面生得很,不像是本地人?”陈通判笑了笑。
闻昭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我们确实是路过的,有些事想向大人请教,才出此下策,刚才那笔银子,就当是见面礼了。”
一百两,只是当个见面礼?
这三人看着普普通通,没想到竟然富到了这种地步,通判听到“请教”两个字时,脸上那种被恭维的满足感更明显了一些,他迈步走进了包间,在桌边坐下,姿态摆得很放松。
“几位是有事相求?既然陈某收了这一百两,当然得帮各位办事。”他只是个通判,可说话的语气,俨然是一副这宗州城归他管的样子。
闻昭没让裴植说话,而是自己坐下了,她长得温婉亲切,往那一杵看着就很可信,而此时她说道:“实不相瞒大人,我们是为了找我妹妹来的,她失踪已经月余。家里心急如焚,实在没办法了……”
一听是少女失踪,通判脸上表情就变了,他有些犹疑,“你妹妹?叫什么名字。”
闻昭说了一个本次失踪那七位少女之一的名字,“刘月娘。”
通判刚端起的酒杯在半空中顿住了。
他脸上那层餍足的笑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先是僵住,然后一点一点地褪去,他放下酒杯,干笑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:“少女失踪案……这案子整个宗州城都知道,府衙一直都有在查,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……”
闻昭身子微微前倾,“那是查到哪一步了?这么久了,官府总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没有吧,陈大人还望告知现有线索,不劳烦官府的人手,我们自己去找。”
“大胆!”陈通判突然变脸,又急又怒,“说了在查就是会查,急什么?这样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,是想藐视王法吗?”
闻昭挑了挑眉。
但她却没有再说下去,而是陡然语气变冷,“所以宗州府衙就是这么对待每一个苦苦求告的受害者家属的吗?”
陈通判冷哼一声,语气里全是不耐烦:“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,我们官府办事,那是讲流程,讲道理的地方,宗州这么大,莫非七个小姑娘失踪了,我们还得所有人都出去找不成?”
他往后一仰,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得了,原来是为这事来的,别再提了,本官晚上还有事先走了。”
说着他便要站起身朝外走,可突然――
“站住。”
方才一直没开口的裴植忽然说话了。
陈大人回过头来,便见那男人坐着,一手搁在桌上,手点了点桌面,那表情……他甚至还勾了勾唇角。
裴植戏谑道:“本官奉陛下之命,前来彻查宗州少女失踪一案,阁下既然是本地通判,那也是考学上来的,不如先说说……按大邺律法,为官者贪赃枉法徇私舞弊,是杀了还是流放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