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古拉来到门口,看见王德胜,立正敬礼:“王副师长!”
王德胜回礼:“阿古拉,我探亲,走走走,我们去你办公室聊聊天!”
他拉着闺女,推到刘古拉面前:“我闺女,你们后勤废品部,有什么废铜烂铁的,给我闺女,她这几天在做东西,我知道规矩,该付钱,一分都不会少付。”
刘古拉嘴角抽抽,是钱的事情吗?是路的事情,没有门路,去军队后勤部废品部,做梦。
王小小拿出自己的实习学员军官证,立正敬礼:“刘团长,我也是学员军人。”
刘古拉看到证件,二科学员军官,叫警卫员带着王小小去了后勤废品部。
两人来到办公室,刘古拉给王德胜倒茶:“十四年前,我想我能回答了。”
王德胜挑眉,喝着茶没有说话,
刘古拉沉默了一会儿:“错的,但是那是在当时唯一解决的办法!当时你们没有打服我们,边境按照我们这样乱放牧,要么被暴力镇压,要么早乱了,国家主权会乱。”
“你们打服我们,政府来给我们上课,我们这次听进去了。所以,你们对了一半,剩下一半是国家在善后的。”
王德胜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当初他们打完了,他们知道做错了,军人对牧民动手,就是错。
但是他们不后悔,他和五哥刚打完老美,真的害怕边防再起冲突,选择了最小的暴力来解决更大的暴力。
当年他和五哥打完那场仗,被组织叫去谈话,写检查。
两个人坐在招待所里,面前摊着几张白纸,不知道从哪写起。
老丁来了,先点了三根烟,一人一根,抽完了才说:“你们先说,当初为什么动手。”
五哥开口:“牧民越境,劝不住,讲不通。”
王德胜补:“刚打完老美,我们怕边防再起冲突。打,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快、最小的办法。”
老丁问:“打完之后呢?”
王德胜:“打完,牧民服了。我们开始讲道理。但道理讲得太晚。”
老丁把烟掐了,拿起笔,写了一句话:“打是来路,教是长久。”
然后他把纸推给两人:“报告就写这个。写清楚,我们动过手,这是错的。但我们为什么要打,打完之后做了什么,一条一条写。”
王德胜和五哥照着老丁的话写完,签了名,交了上去。后来组织给了处分,也给了教育。十四年后,王德胜坐在刘古拉的办公室里,喝着茶,没说话。
刘古拉也说得对,他们只对了一半,另一半老丁已经帮他们补上。
另一半,是国家善后的。而国家善后的核心,就是“教”。
从讲文件到办学校,从给政策到给补贴,从“认拳头”到“认道理”,这条路走了十四年,还没有走完。
王德胜开口了:“阿古拉,在打老美时候,有几个战友,成了生死弟兄,第一次关禁闭,几个人蹲在里头,没仗打,没烟抽,就开始瞎聊。聊到最后,聊到‘你靠山是谁’。”
刘古拉没接话,端着茶听着。
王德胜继续说:“轮到我,其实我心里是自卑的,我不是二代,我族里最大的官就是,大哥才是副营长;老贺爹是副军长;老方家族是创始人之一;老丁的爹都已经是军委。
我说我靠山是山神大人,我是鄂伦春人。他们都笑了,不是恶意的笑,他们觉得自己输了,因为我的靠山是神!
那一瞬间,我想和他们成为兄弟,人与人之间需要破冰,牧民也一样,我害怕听到祖祖辈辈都这样,新中国新社会,改变才能活,不单单要活,要有尊严的活着,我们的变,是给后辈多一条路。”
刘古拉把茶碗放下,看着王德胜:“你十四年前没跟我们说过这些。”
王德胜苦笑:“十四年前,我说了,我说了国家、边界线,说了这里生产牛羊,能不能成为罐头,成为军粮,我叫老贺来想办法,你们不理我,你们认为换一路走就是换一条命。”
刘古拉黯然,他和王德胜看着外面的风雨,牛羊变成罐头,要等风雨过去。
王德胜站了起来,走到墙上的地图,他指着防线:“阿古拉,你十四年从小兵到团长,你告诉我,我们现在这条防线四十米适合牧民放牧吗?这里放牧,特敌躲在牛群羊群中混进来,特敌在羊群中混出去,我们哨所有多少士兵能24小时盯着,这条防线会不会成为越境者的路线?我们和老毛子的关系怎么样?你是边防团的团长,你不会不知道,防线的漏洞,那是开了一个口子。”
刘古拉站了起来:“所以上面再次派你来改??”他没有说退牧,但是他知道王德胜知道。
王德胜摇摇头:“十四年过去了,我的脾气也变了,以前我是打服,现在的我每天经历老毛子的挑衅,我会选择简单粗暴的镇压,我才不接这个任务。我家闺女这个小蠢蛋接了。”
刘古拉苦笑:“你闺女接这个活,比你当年更加难。”
王德胜骄傲的说:“看了军报没有?光机所发现电台,我闺女带队发现的。”
刘古拉:“你不帮她?”
王德胜:“帮,我只能给她当十五天的梯子。十五天后,我也要回到东北边防,带兵守江。所以,我带她来见你。”
刘古拉看着地图,沉默了一会儿:“王副师长,你闺女要做什么,我不问。但有一点,她需要边防团配合的,你让她来找我。”
王德胜点头:“好。”
刘古拉:“还有,废品部的东西,她需要什么,拿什么。钱,你付。”
王德胜:“谢了,兄弟。”
王小小从废品部回来,手里拿着几张收据,身后跟着两个兵,抬着几捆废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