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泉叹气，今年冬天去隼鹰那边，王巍不在，他去串连了，搞不来茶叶，不然，茶叶他哪会拿奶皮子换，他们要不要再去隼隼那边拿茶叶？

鹿泉看到王德胜，这个是隼鹰少族长的爹，队也不排了，他看到茶叶走过去了。

鹿泉把奶皮子往怀里一揣，队也不排了，大步朝王德胜走过去。

他走得理直气壮，脸上那点叹气全没了，换上了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。

“隼鹰叔！”

王德胜脚步一顿，没回头，先在心里骂了一句。他还没来得及加快步子，鹿泉已经绕到他前面了。

鹿泉个子不高，脸圆，眼睛亮，十八九岁，笑起来像一只刚偷了羊的狐狸。

他往王德胜面前一站，仰着头：“你穿这身也没用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
王德胜低头看着他，面无表情：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
鹿泉伸手就要去拉他袖子：“隼鹰的味道，你化成灰我都认得。隼鹰叔，你小脚军裤离的匕首，看得出来。叔德字辈排行老几？”

王德胜把袖子抽回来，只好认了：“老八。”

鹿泉愣了一下，然后更理直气壮了：“那更好。隼少族长的爹来了，茶叶肯定也来了。”

他往后看了一眼王德胜身后的吉普车，眼睛亮了：“你还开车来的？车上有啥？茶叶？盐？醋？布？”

王德胜把车门一挡：“车上是羊。”

鹿泉眼睛更亮了：“羊更好。隼鹰爹，两只羊，一只给鹿部落，一只你带走。”

王德胜把烟点上“想得美。这羊是拉去三岔口给我闺女的。”

鹿泉撇嘴：“少族长来了？她手上一定有好东西。我们鹿部落在草原上，没人管。”

他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，语气里的理直气壮比刚才还足：“再说了，三百年了，隼隼管我们吃喝穿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？”

王德胜看着他，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弹了弹烟灰，慢慢说：“鹿鹿，三百年，隼鹰管你们吃喝穿，是事实。但你要记住另一件事——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王德胜看着他：“三百年，鹿部落帮隼鹰守家、放牧、干活，也是事实。你们不是白吃。你们是干活换的。今年你们没去族里？”

鹿泉：“去了，王巍去串连，12月底他回来，惹媳妇生气，他去追媳妇了，然后就留下媳妇家，不管，少族长爹，我们没有茶叶了。”

王德胜拉开车门，上了吉普车：“茶叶的事，去找隼鹰少族长。她在三岔口。让她给你匀。但要干活，不白给。”

鹿泉站在集市边上，看着吉普车扬长而去。他把奶皮子从怀里掏出来，看了看，又揣回去。

他嘟囔了一句：“隼鹰少族长的爹，比隼鹰少族长还难缠。”

然后他转身，往鹿部落的摊位，他们要回去了。

不需要换了，隼隼在，茶叶的事，得找隼鹰少族长。三岔口，得去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