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她不应,只能自己去拿。
然后……
“抢劫啊!”
邱文丽看着尚明手里的面糊碗,喊得撕心裂肺,这是她女儿的命!
屯子各家住得近,这会儿都在家,这一声把老少爷们儿都喊出来。
邱文丽指着尚明:“他抢我女儿的饭!”
沾个“抢”字,在东北的屯子里都不能囫囵个儿出去,好家伙,多头铁啊,上林区屯子里抢人小丫头吊命的白面糊糊,不知道那是全村一家一捧凑出来的?
老少爷们儿齐上阵,婶子大娘搁脚踹,娃娃都得呸几口。
好悬从一屯子人手里逃出生天,尚明瘸着腿抱着胳膊冲进夜色。
“噗”一声从嘴里吐出颗牙,跟那裘千尺吐枣核一般。
嘴漏着风,对着身后还在喊打喊杀的村子嚎一句:“野人!全是野人!”
跑出好几百米,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恨狐的聒噪声,激得尚明头皮发麻。
这是干哪来了?
尚明十二岁跟父母从辽省来林区支援建设,他爸是技术人才,跟集体转业的林业工人们不一样。
在乌伊岭没待几年就一路在外面读书,哪怕在乌伊岭的几年,他父母也不许他到处乱跑,外面都是狼虫虎豸,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,尤其尚明是他娘生了五个姐姐之后得来的独子,说看得比眼珠子重毫不过分。
尚明对乌伊岭不熟!
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!
快至中秋,夜里有霜冻,一轮弯弯的上弦月清冷冷挂在山巅,映得树影重重。
刚剧烈挣扎又急速逃跑,出一身汗,此时冷得头皮发僵,过长的头发像要根根竖起,已经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吓的,双股颤颤,可耻的腿间一股热流,被寒风一呲,雪上加霜。
山林远处像是传来一声狼嚎,悠长清晰。
尚明闷头朝山的反方向走,他心里想的,千万不能进山,只要不进山就是安全的。
其实正确方式是往北走到汤旺河边,顺着汤旺河往下游走,狗叼大饼都能找到街里去。
但尚明不是狗,他也没叼大饼,根本就找不着北。
读多年书,尚明的眼睛是有些不好的,按后世的说法,有些近视加散光。
哪怕有一弯明月悬在天边,他也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,不停磕磕绊绊,深一脚浅一脚。
一跤摔个狗啃泥也不敢停,翻身爬起来吊着一口仙气继续走。
不敢停啊,停下能被冻死,又害怕山里的狼虫。
好两天没见着尚明,米多把白力杰召来问,一听说尚明进生产队两次,连孙周衣服角都没碰到,直接气笑。
“真是个废物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