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街巷,青石板路光洁平整,沿街楼阁飞檐翘角,古意盎然。
街上往来行人,男女老少皆是一袭汉服,衣袂轻扬,步履从容。
市井人声喧闹却不显杂乱,让人觉得温润又大气。
钟穗茫然立在路边,心底直发懵:老天,这到底是把她扔到什么地方来了?
就在这时,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安秾?你站在这儿发什么愣?”
钟穗猛地回头,只见自家发小缓步走来。
一身雅致汉服,衣带随风微拂,腰间挎着同色系的布艺小挎包,眉眼间满是疑惑,正望着她。
听到“安秾”二字,钟穗脸颊发烫,窘迫得无暇再思索周遭的怪异。
安秾,是她私下和好友们一时兴起,为自己取的字。
当初她翻遍字典,再三斟酌才定下,还特意选了稍显生僻的字,力求清雅别致、格调十足。
可此刻被发小就这样大大咧咧在街上喊出来,只让她满心羞耻,生怕被旁人嘲笑。
心里尴尬,可又有点委屈。
她当时觉得取字是效仿古人的雅事,早前还想让父亲正经为她取一个,却被父亲嫌弃说是净折腾些旁门左道幺蛾子,不如把精力放在学习上。
从那时她便知晓,这种私自取字的行为,是小众的。
在很多人看来是异类,有些装。
可看着满街身着汉服、古韵十足的路人,钟穗心头一动,带着几分羞赧与执拗,小声开口:“若……若沅。”
李芝,字若沅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李芝只觉得今天的钟穗怪怪的,却也没多想,只顾着催促:“快走快走!第一节是老严的课,迟到准没好果子吃!”
这话一出,钟穗脑中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零,下意识跟着转身就跑:“老严的课?那赶紧跑!”
她心底欲哭无泪:救命,怎么好像换了个世界,还是逃不开老严的支配?
两人一路疾奔,总算在上课铃响起前,冲进教室,堪堪躲过一劫。
上课铃声刚落,老严便踩着点走进教室。
老严最是守时,讲课更是从不拖泥带水,半句废话都没有。
他刚站上讲台,便开门见山:“好了,各位同学,现在抽查上节课知识点。”
按学号随机提问,语速极快、毫无缓冲余地,是老严多年不变的风格。
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绷起神经,大气不敢出。
钟穗昨晚熬夜认真复习过,虽免不了紧张,却也还算有底气,不自觉坐直了些。
老严目光扫过全班,掠过她点了个不敢抬头对视的学生:“十八号,回答:永熙三十五年政变的背景?”
永熙三十五年?
钟穗捏着笔的手猛地一顿,满脸茫然,全然没听过这个年号。
被点到的同学站起身,磕磕巴巴作答:“从经济层面来看,江南纺织业兴起,机户机工逐渐分离,传统小农经济开始逐步瓦解……”
老严微微颔首,点评:“勉强答到要点,课后还要再看看。三十六号,天佑十七年红莲起义的结果与历史影响?”
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年号、事件接连抛出,钟穗越听越懵,眼神渐渐涣散,脑子里满是大大小小的问号,完全跟不上节奏。
老严一眼瞥见她失神恍惚的模样,眉头微蹙,直接点名:“九号,近代史开端?”
钟穗下意识应声起立,脱口而出:“1840年。”
话音刚落,教室里顿时一片窃窃私语,同学们纷纷转头看她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老严盯着她看了三秒:“大课间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四十四号,告诉她答。”
四十四号同学应声站起,语气清晰笃定:“是1710年。”
钟穗嘴角微微抿紧,1710?
这和她熟悉的历史,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。
下课后,钟穗三两句打发走前来关心她的李芝,便迫不及待翻出了所有历史课本。
都是32开的开本,一共七册:两册古代史、四册近代史、一册现代史。
都是32开的开本,一共七册:两册古代史、四册近代史、一册现代史。
她飞快翻阅目录,发现古代史和自己记忆里别无二致,近代史却截然不同。
这套近代史以1710年天佑帝登基为划分:
第一册记述1710年至1727年的红莲之乱;
第二册跨度1727年到1737年,主要讲述工人阶层崛起壮大,直至帝制被推翻;
第三册从1737年至1744年,聚焦国家政体的数次更迭演变;
第四册则记载天佑帝,也就是首任大总统的执政生涯。
宪法规定总统四年一任,天佑帝连任五届,到第六届执意不再参选,次年便溘然离世。
最后一册现代史,从1765年顺延至今。
钟穗粗略比对了一番,七册课本厚薄相差无几。
好家伙,上下五千年,单单一个天佑帝的时代,就足足占了七分之四的篇幅。
课间只能匆匆浏览个大概,钟穗按捺住心底的好奇躁动,勉强收敛心神专心上课。
第二节课下课便是大课间。
换作往常,她肯定不愿见到老严,现在倒添了几分迫切,最关心的就是:“老师,我们国家如今在国际上是什么地位?”
老严拧着眉头,语带训导:“越是身处世界之巅,越要懂得谦逊自持。”
“维护世界秩序、调停国际纷争、带动弱小国度共同发展、守护全球和平与文明传承,往后这些,都是你们年轻人肩上无可推卸的责任。”
“生于华夏,就得有大局观,有家国胸襟、有世界眼光,将来才能稳稳扛起属于你们这一代人的时代使命。”
“可你现在呢,连最基本的学习任务都难以完成……”
话到一半,老严陡然顿住,只见钟穗眼圈泛红,眼泪毫无预兆地簌簌滚落下来。
他顿时愣住,心里纳闷: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啊?现在的孩子,心思怎么这般脆弱敏感?
难怪有人说,如今的年轻人娇气,80后是垮掉的一代。
钟穗压根无暇顾及老严此刻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