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动。”
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陆尘身躯一僵,转过头,看到了那个在坊市里跟他搭话的老杂役。老杂役此时面无表情,但按在他肩上的手却重若千钧。
“那是‘黑虎会’的人,领头的那个叫马猴,虽然修为不高,但他表哥是外门管事。”老杂役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你现在冲上去,救不了那老头,还会把自已搭进去。甚至,连我们这队人都要受牵连。”
“那就看着他被打死?”陆尘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血腥味。
“死?”老杂役冷笑了一声,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哀,“在这青云山脚下,每天不死几个人才叫稀奇。小子,把头低下去。你的命,不比那老头贵。”
陆尘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。
理智告诉他,老杂役是对的。他现在冲上去,除了多一具尸体,没有任何意义。他还有病重的父母在等药,还有自已的道要修。
可是……这口气,咽下去真的很疼。
像是在吞一把烧红的刀子。
不远处,马脸青年似乎打累了,停下手,往老者身上啐了一口浓痰:“晦气!滚!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穷酸样,直接把你扔进饲兽谷喂狼!”
老者浑身是血,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,连散落的药草都不敢捡,抱起已经哭哑了嗓子的孙女,对着马脸青年连磕了三个头,然后踉踉跄跄地向山下逃去。那背影,像极了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。
马脸青年意犹未尽地甩了甩鞭子,目光突然扫向了这边的牛车队。
“看什么看?一群下贱胚子!眼珠子不想要了?”
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杂役的脸。
陆尘感觉按在肩上的手猛地一紧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眼,将那股快要炸开的怒火硬生生地压回丹田,然后缓缓地、极其屈辱地低下了头。
那一刻,他听到了自已牙齿咬碎的声音。
“哼。”马脸青年不屑地冷哼一声,转身带着几个跟班扬长而去,笑声在夜风中回荡,刺耳至极。
“走吧,交差了。”老杂役松开了手,轻轻拍了拍陆尘的后背,像是安抚,又像是叹息。
陆尘重新扛起那块赤铜矿石。
这一刻,这块石头仿佛有万钧之重,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。但他没有倒下,反而挺直了那根刚刚差点被压断的脊梁。
他一步步走进山门,每一步都踩在自已的影子上。
回到杂役房时,已经是深夜。
屋里弥漫着汗臭味和脚臭味,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。王胖子的床铺空荡荡的,上面还扔着他没洗的臭袜子。
陆尘没有去洗漱,也没有吃那冷硬的晚饭。他默默地爬上自已的通铺,盘膝坐下。
左腿的伤口已经和裤子粘在了一起,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。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,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卷残破的《清风诀》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死死地盯着上面模糊的字迹。
“风无常形,却可摧枯拉朽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,声音沙哑而冰冷。
今日的忍,不是为了苟活,是为了来日的狠。
他闭上眼,开始运转那生涩的法诀。这一次,他没有再去感应那温柔的山风,而是去想今夜那冰冷的鞭声,想那个老者磕头的响声,想自已低下头时那一瞬间的窒息。
丹田内,原本那一丝微弱温和的气感,似乎也被主人的心境所感染,变得躁动、凌厉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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