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丝毫喜悦。
他费力地偏过头,看了一眼看台的方向。那里,柳三正阴沉着脸,手中的铁胆已经被捏得变形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陆尘扯了扯嘴角,露出了一个混杂着鲜血和泥土的狞笑。
这只是开始。
“还能走吗?”
执事走到了他身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虽然语气依旧冷淡,但那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似乎少了一些。
陆尘咬着牙,用右手撑着地面,试图站起来。
第一次,失败了。
第二次,双腿颤抖着撑起了一半,又重重摔回去。
“别逞强了。”执事摇了摇头,随手弹出一枚丹药,“最低阶的回春丹,死不了人。赶紧下去,别耽误下一场。”
丹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准确地落在陆尘手边。
陆尘抓起丹药,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塞进嘴里。苦涩的药力在腹中化开,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他没有再尝试站起来,而是就这样半跪着,用右手抓着擂台边缘的石柱,一点点把自已挪下了擂台。
每动一下,身后的血就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。
这一次,没有人嘲笑,没有人讥讽。那些外门弟子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杂役,眼中多了一种名为“忌惮”的东西。
疯子。
这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。
谁也不想被这样的疯子盯上。
“陆兄弟!”
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从人群外传来。
袁罡拖着那条伤腿,像一头愤怒的笨熊一样撞开人群,冲到了陆尘面前。
看着陆尘背后那道皮肉翻卷、深可见骨的剑伤,看着他无力垂落的左臂,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塔汉子,眼眶瞬间红了。
看着陆尘背后那道皮肉翻卷、深可见骨的剑伤,看着他无力垂落的左臂,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塔汉子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俺……俺来晚了……”袁罡伸出手,想要扶陆尘,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,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,“你……你这是何苦啊!为了赢那个小白脸,命都不要了?”
陆尘抬起头,此时药力稍稍发散,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“赢了……才有资格活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,只有袁罡能听见,“带我……回去。别在这……给他们看笑话。”
袁罡用力吸了吸鼻子,重重点头。他蹲下身,不顾自已腿上的伤,小心翼翼地将陆尘背了起来。
陆尘的血顺着袁罡的脖颈流进他的衣领,温热,却又烫得惊人。
“走,咱们回家。”袁罡低吼一声,背着陆尘,迈着沉重的步伐,一步步向杂役处的方向走去。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而在他们身后,演武场的喧嚣依旧,新的比斗已经开始。没有人会在意两个伤痕累累的失败者——或者说,惨胜者。
这就是修仙界。
残酷,真实,且从不怜悯弱者。
……
回到杂役处的柴房时,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。
袁罡将陆尘轻轻放在那堆还算干燥的稻草上,自已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的那条伤腿因为负重行走,此刻肿得更加厉害,甚至渗出了黄水。
“陆兄弟,你忍着点。”
袁罡从怀里摸出之前陆尘给他的那半瓶疗伤药,又翻出一些平日里私藏的劣质止血散,“俺手笨,要是弄疼了你,你就骂俺。”
陆尘趴在稻草上,意识有些昏沉。失血过多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,但体内的风灵根却在此时异常活跃,自动运转着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稀薄的灵气。
“没……事……”陆尘虚弱地应道。
袁罡撕开陆尘背后的衣衫。
“嘶——”
布料与凝固的血痂粘连在一起,撕开的瞬间,陆尘浑身猛地一颤,冷汗瞬间湿透了身下的稻草。
袁罡的手也在抖。那道伤口太深了,几乎能看到白森森的肩胛骨,而且伤口边缘泛着青紫色,显然是被剑气侵蚀了经脉。
“这帮杀千刀的……”袁罡红着眼,一边骂一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。
药粉接触伤口的剧痛让陆尘眼前一阵发黑,但他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木棍,硬是一声没吭。
处理完背后的伤,袁罡又检查了陆尘的左臂。
“骨头裂了,还好没断。”袁罡松了口气,找来两块木板,熟练地给陆尘做了固定,“养个十天半个月,应该能动。”
做完这一切,袁罡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靠在墙上,看着昏睡过去的陆尘,目光复杂。
他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
但他知道,今天如果不是陆尘拼了命赢下这一场,他们两个在杂役处就彻底没了立足之地。柳家的人会像踩死蚂蚁一样踩死他们。
“兄弟……”
袁罡从怀里摸出一个皱皱巴巴的油纸包,里面包着一块已经冷掉的肉饼。那是他今天的晚饭,一直没舍得吃。
他把肉饼放在陆尘枕边,自已则从腰间解下一个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,带起一阵火热,却浇不灭心头的憋屈。
“等俺好了……等俺好了……”
袁罡喃喃自语,声音越来越低,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夜深了。
柴房的破窗漏进一缕月光,照在陆尘苍白的侧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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