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人看”——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他的心口。
老人咳嗽了两声,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,指了指屋顶漏风的破洞:“仙师,老头子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但这雨啊,它是老天爷下的,它不管你是花草还是烂泥,只要你在那儿,它就淋你。大家都说这是命。”
老人顿了顿,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光:“可您不是雨。您刚才……就像这破屋顶上的一块瓦。您不需要认识我,也不图我什么,就是路过,顺手帮我挡了一下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这就够了……”陆尘喃喃重复着。
“是啊,够了。”老人疲惫地闭上眼,声音渐渐低下去,“这世道,像您这样愿意把眼光往下看一眼的仙师……哪怕只是一眼,也让我们觉得,自已没白活一场。”
陆尘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屋内的火塘噼啪作响。他感到胸口那株赤血芝的温热似乎顺着血脉流遍了全身,连手臂上的伤痛都减轻了几分。
一直以来,他拼命修炼,拼命接任务,是为了撕掉“废物”的标签,是为了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证明自已。他以为力量就是尊严,就是一切。
但此刻,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腐朽气息的茅草屋里,一个将死的老人告诉他:你的尊严,不在于你飞得有多高,而在于你愿意低下头的那一刻。
无因之善,非为回报,只为心安。
“风无常形,却可化雨润物;草木微贱,亦能扎根护土。”陆尘脑海中突然闪过云岚子曾说过的一句话,当时不懂,此刻却如醍醐灌顶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老人躬身行了一礼——不是仙师对凡人的施舍,而是晚辈对长者的致意。
“老丈,保重。”
陆尘转身推开破败的柴门,一步踏入风雨之中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他却没有运转灵力去挡。他脚下的草鞋踩在泥泞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步都走得很沉,很稳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,那里装着救治父母的希望,也装着他此刻刚刚萌芽、尚不清晰却异常坚定的道心。
那种因为“失去”和“无能为力”而长久盘踞在心底的焦虑与戾气,在这个雨夜,被这“无因之善”的回响,悄悄冲刷去了一层。
“该回家了。”
陆尘低语一声,脚下青芒微闪,轻身术运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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