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经阁底层,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,斜斜地洒在布满灰尘的书架上。
陆尘像是一尊石像,蜷缩在角落里,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《黑风山脉妖兽志》。他的手指沿着泛黄的书页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了一幅狰狞的插图上。
烈风虎,二阶下品妖兽。肋生双翼,御风而行,巢穴多筑于悬崖风口。
图旁还有一行小字注解:伴生赤血芝,喜吸虎血,食之可换血洗髓,亦为疗伤圣药。
“找到了……”
陆尘的声音沙哑,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。
那个神秘老叟没骗他。虎跳涧,烈风虎,赤血芝,都对上了。
但他眼中的光芒并没有持续太久,很快就被一抹深深的阴霾所笼罩。
三百里。
从青云宗到黑风山脉深处的虎跳涧,一来一回,再加上寻找和采集的时间,至少需要两天两夜。
而距离下一轮比试,只剩下不到两天。
更致命的是,他现在是参赛者,名字挂在执事堂的名单上。按照宗规,大比期间擅自离宗者,视同叛逆,轻则废去修为,重则当场格杀。
庶务堂那扇紧闭的大门和执事冷漠的脸,再次浮现在眼前。
“正路走不通。”
陆尘合上书,指尖深深嵌入书皮。
父亲咳血的样子,母亲摸索着做鞋的手,还有那封带血的家书,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鞭子,抽打着他的心脏。
百宝阁的药只能拖半年。半年后呢?
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?
“不。”
陆尘猛地站起身,将书塞回架子。动作之大,牵动了左肩的伤势,疼得他眼前一黑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在这修仙界,规矩是给活人立的。如果爹死了,他守着这规矩还有什么用?
“只要够快……”
陆尘在心里疯狂计算着。
“今晚出发,不走山门,走后山悬崖那条采药人都不敢走的兽道。利用《轻身术》日夜兼程,明晚这个时候能到虎跳涧。拿到药,再连夜赶回来……”
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,更是一场与阎王的dubo。
赌赢了,爹有救,他还能赶上后面的比赛。
赌输了,就是死在荒山野岭,或者被执法堂抓回来处死。
“命只有一条,豁出去了。”
陆尘拉低斗笠,转身大步走出了藏经阁。
……
离开藏经阁后,陆尘并没有直接往后山跑。他先去了一趟杂役处的废料房。
那里堆放着宗门废弃的杂物。
他在垃圾堆里翻找了半天,找出了一捆虽然陈旧但还算结实的登山索,几个生锈的捕兽夹,还有一大块不知是什么野兽皮做的破雨披。
这都是他在凡人村子里跟老猎户学来的本事。对付二阶妖兽,硬拼是找死,只能靠陷阱和脑子。
收拾好这些,他回到饲兽谷,把自已关进工具房。
袁罡不在,估计是去演武场看比赛了。
袁罡不在,估计是去演武场看比赛了。
陆尘留了一张纸条压在袁罡的枕头下,上面只有两个字:“勿念”。
他没敢写去哪,怕连累袁罡。
做完这一切,他静静地等到夜幕降临。
当远处主峰上的灯火亮起,巡逻弟子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时,陆尘像是一只黑色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兽栏。
他没有走大路,而是专挑荆棘丛生的荒僻小径。
这些路,是他这三年砍柴、挑水、寻找灵草时一步步踩出来的。哪里有暗哨,哪里有阵法死角,他比任何外门弟子都要清楚。
半个时辰后。
陆尘站在了青云宗后山的一处断崖边。
这里是“弃尸崖”,专门用来处理宗门内无人认领的尸体或者废弃物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迷雾和湍急的河流,没有阵法守护,因为没人觉得会有人从这里爬上来,或者跳下去。
冷风呼啸,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。
陆尘看了一眼下方漆黑的深渊,将那捆登山索的一头系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上,另一头系在腰间。
“爹,娘,保佑孩儿。”
他低声默念,然后纵身一跃。
“呼——!”
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。他在空中坠落了数丈,绳索猛地绷直,勒得他腰间剧痛。
借着这股拉力,他像只壁虎一样贴在了湿滑的岩壁上,手脚并用,向着崖底快速降落。
这一路,险象环生。
怪石嶙峋,毒蛇吐信。好几次,他脚下的岩石松动,整个人悬在半空,全靠那只断了骨头的左手死死扣住岩缝才没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