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,山门外广场。
烈日当空,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,烘烤着广场上数以千计的少年少女。热浪扭曲了空气,混杂着汗水味、尘土味以及那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焦虑气息,在人群头顶盘旋。
陆尘夹在队伍的中后段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后背上,但他却感觉不到热。他的手心全是冷汗,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地攥着衣角而显得指节泛白。
“下一个,赵家村,赵铁柱!”
负责喊号的青云宗执事声音洪亮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那声音像是重锤,每敲一下,陆尘的心脏就跟着猛缩一次。
前方的高台上,立着一块两人高的测灵碑。那碑身通体漆黑,不知是何种材质制成,在这烈日下竟不反光,反而像是一个黑洞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。每一个走上去的少年,都要将手掌贴在碑面上,等待命运的审判。
陆尘踮起脚尖,目光越过前面无数个黑压压的脑袋,死死盯着那块黑碑。
“凡人,无灵根,退下。”执事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起伏。
那个叫赵铁柱的壮实少年,刚才还满脸通红、眼中闪烁着对成仙的渴望,此刻却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,瘫软在地,最后被两名杂役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。哭喊声还没传远,就被淹没在人群的嗡嗡声中。
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,陆尘早在村里的老人口中听过无数遍,但亲眼所见时,那种窒息感依然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陆尘,别怕,你一定行的。”他在心里对自已说,试图安抚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。但他知道,这安慰有多么苍白。
他是青州偏远小镇陆家的旁系子弟。说是家族,其实早已没落,父母都是炼气期低阶修士,早年因争夺一株灵草被人打伤,落下了严重的病根。家里的积蓄早已为了给父母续命而耗尽,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条路——进入青云宗,哪怕只是做一个外门弟子,也能获得哪怕是最微薄的灵石和丹药,那是父母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“一定要有灵根……哪怕是四灵根、五灵根都好……”陆尘在心中默念,脑海中浮现出父亲那张咳得蜡黄的脸,和母亲颤抖着将家里最后几块碎灵石塞进他行囊时的眼神。那是孤注一掷的眼神,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时间在焦灼中流逝,前面的队伍一点点缩短。
期间,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“双灵根!金火双灵根!亲和度七十!”
随着执事一声略带惊喜的高喝,测灵碑上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红双色光芒,光芒交织,直冲起三丈高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,羡慕、嫉妒、敬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台上那个锦衣少年身上。
“是李家的少爷!天呐,这等资质,直接就能进内门吧?”
“真是同人不同命啊……”
陆尘看着那个被执事满脸笑容迎下去的少年,心中涌起一股酸涩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已的胸口,那里有一块不规则的青色胎记,自他记事起就伴随着他,每当变天起风时,这胎记就会隐隐发热。
或许,这也能说明自已有些特殊?陆尘自嘲地想,这或许只是卑微者的妄想。
“下一个,青州陆家旁系,陆尘!”
执事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,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
陆尘浑身一颤,深吸了一口气,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,一步步走上高台。
离得近了,他才感受到那测灵碑上散发出的压迫感。那不仅仅是一块石头,更像是一只沉默的巨兽,冷冷地俯视着他这个渺小的凡人。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台下几千双眼睛盯着他的后背,让他感到一种芒刺在背的灼烧感。
“把手放上去,凝神静气,不要乱想。”执事面无表情地催促道,眼神并未在陆尘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瞬。在他看来,这只是又一个满怀幻想的蝼蚁罢了。
陆尘颤抖着伸出右手,掌心贴上了冰冷的碑面。
触感极其阴冷,像是一块万年玄冰,寒意瞬间顺着掌心钻入经脉,直冲丹田。陆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但他死死咬着牙,不敢动弹分毫。
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
测灵碑毫无反应。
台下开始出现了细碎的议论声和嗤笑声。
“又是废人一个。”
“看他那穷酸样,也不像是有仙缘的。”
陆尘的脸色瞬间煞白,心一直沉到了谷底。没有吗?真的没有吗?那父母怎么办?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……
就在绝望即将吞没他的瞬间,掌心那股寒意突然微微一动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紧接着,他胸口的青色胎记再次泛起熟悉的温热感。
嗡——
测灵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鸣,像是风吹过空谷的回响。
在那漆黑的碑面上,终于浮现出了一抹颜色。
那是青色。
但这青色太淡了,淡得几乎看不清,且极不稳定,像是一缕随时都会消散的轻烟,在碑面上飘忽不定,根本无法凝聚成形。
执事原本准备喊出“无灵根”的嘴半张着,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了眉头。他盯着那缕若有若无的青烟看了半晌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轻蔑。
“单灵根,风属性。”
执事的声音响起,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单灵根?那是天灵根啊!难道这个穷小子竟然是绝世天才?
陆尘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,狂喜涌上心头。单灵根!自已竟然是单灵根?
然而,执事的下一句话,却像是一柄重锤,将刚刚升起的希望砸得粉碎。
“品质:下品。灵气亲和度:二十五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紧接着,台下爆发出一阵比刚才看到双灵根时更大的哗然,但这哗然中不再是羡慕,而是充满了荒谬、嘲弄和幸灾乐祸。
“什么?我没听错吧?单灵根,亲和度二十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