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底,天渐渐暖上来。
檐下的冰棱化了,滴滴答答往下滴水,院里墙根的残雪缩成一小堆,露出底下青褐色的土。
白未晞把采的药摊在竹匾里晒,指尖翻拣着药材,彪子卧在墙根晒太阳,尾巴偶尔扫一下凑过来的麻雀。
“叩叩”两声院门响。
“进来。”白未晞抬头。
林泽推了门进来,身后跟着吴秀英和林青竹。
林泽夫妇穿半旧的青灰道袍,洗得发柔却齐整。林青竹一身素布褙子,头发挽得利落,手里拎着个竹篮,上头盖着一块粗布。
“白姑娘。”林泽上前拱手,身子微微前倾,吴秀英也跟着颔首笑,笑意里带着些拘谨。
林青竹把竹篮放在院中的石桌上,掀开布,里头是码得齐整的荠菜团子,绿莹莹的馅从面皮里透出来。
“今早蒸的,后坡刚掐的鲜荠菜。”林青竹轻声补了句,眉眼弯弯的。
“白姑娘,我们这趟来,是想跟你告个辞。”吴秀英说。
林泽接口道:“前些日子,九华道长托人捎了信来。灵州那边不太平,听说近年出了不少邪祟,那边人少压不住,他便想多邀些人过去,一道除了。我们夫妇商量过,想过去搭把手。”
林青竹的眉尖一直蹙着,听见这话又紧了紧,忍不住说道:“你们才回来多久,又要往那么凶险的地方去。”她语速有些快,显然来的路上已经劝过一回了。
吴秀英拍拍她的手,说:“闺女,我们这一门,修的便是除祟护人。若只在家守着地气,日子是安生,可心里过不去。灵州那边的事若真成了势,死的就不止一两个。”
一说起九华道长,林泽的话便密了些。他说这道长不过三十来岁,却已独自走过不少凶地。
最特别的是他不用寻常道士的桃木剑当主法器,随身揣个家传的乌木墨斗,铜嘴都磨得发亮。勘舆定穴、画符锁邪全用它,线是混了尸蚕丝纺的,专克阴物。
年前郓州闹尸煞,躲在房梁上不肯下来,他弹了一道墨线上去,直接钉住了肩胛骨,连血都没溅。
林泽不断地说着,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欣赏,像在说自家极有出息的子侄。
吴秀英也点头,说那孩子心正,靠得住。
林青竹对这话显然是听了多遍了,低声嘟囔:“再厉害,也是血肉之身。”
白未晞看着他们。
墨斗。
葛藤精说的那个领着女僵尸的道士,也攥着个墨斗。
白未晞问:“这位九华道长,你们是怎么认识的?”
林青竹闻有些意外,她爹娘不清楚,但她知道白未晞很少主动询问些什么的。
林泽并未多想,直接应声道:“三年前,易州城外一座破观里。那日我们正追一具过境的妖物,追到城南,正碰上他。他那时独自一人,用个墨斗把行尸困在断碑前,手法极漂亮。我们一道处置了那东西,又通行了半程。后来他往北,我们往西,分别前我们互通了家乡住址。”
他说这些时语气自然,显然是把九华道长当成了极相熟的人。
吴秀英见白未晞一直看着他们,便问:“白姑娘,可是有什么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