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喧闹之声戛然而止。寨场上只余山风呜咽。
灵婆山茉没再说话。她那散披的灰白长发,被山风吹起几缕,拂过那些刻记咒文的骨珠。她的沉默,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里头发沉。
“我记得那个
外人,是被芜姒带回来的!”岩蚩怒道:“去!把芜姒,给我叫来。”
一名寨巡立即应了一声,转身便快步往寨子西边走去。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,又在他身后无声合拢。
片刻之后,人群再次分开了。
芜姒跟在寨巡身后走来。她很年轻,看着不过二十出头。但她的精神很不好,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突起,嘴唇干裂起了白皮。
但那双眼睛里,像燃着一簇幽幽的火,亮得很。
“芜姒!”岩蚩怒声斥问,“你带回来的那个黑袍人,哪里去了?!”
“不知道。”芜姒回答,“他……天不亮的时侯,就出去了。”
“你是在哪里,碰到他的?”岩蚩逼近一步,目光如鹰隼,“你之前说,是因为他救了你,你才带他回来,要感谢他。这话,到底是不是真的?!”
“是……但他还没救。”芜姒眼里那簇火,烧得更旺了,“还有五天!他说过的,还有五天,他就会救我的!他会把阿芒带回来!”
“你……你在胡乱语些什么!”岩蚩恼怒不解。
乌罗在一旁,低低叹了一声,“都鬼主……妩姒的孩子,阿芒,七天前丢了。耆老派了三队人搜山,记山都找遍了,也没找回来。她怕是……怕是心神,已经乱掉了。”
乌罗的话没说完。但在场的人全都听懂了。他的意思是,妩姒遭此打击,怕是脑子已经不清楚了。
这话,却像是刺中了芜姒。
“我清楚得很!他们都说……他们都说阿芒被山里的野兽叼走了!”芜姒激动起来,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,声音尖利得走了调,“但我不信!我不信!阿芒的身上系着驱兽的香草囊!那味道,野兽闻到了,不会靠近的!我知道他没死!我就是知道!我的崽子,我的心头肉,他还在哪里等着我去找他!”
她说着,猛地抬起眼睛,那双深陷的眼眶里,泪水混着执拗的光,“你们……你们都不找了。耆老说不找了,寨子里的人,也都不找了。但我要找。我找阿芒的时侯……在冷杉林深处,碰到了那个人。”
岩蚩的呼吸,一下子重了起来,“后来呢?”
“他说,他可以帮我找到阿芒。”芜姒继续说着,“他只要我带他回部落,让他在寨子里,住上几天。他说十天!十天之后,他就把阿芒,把阿芒给我带回来!”
她的声音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:“还有五天了!就剩五天!他带回来阿芒,就是救了我!我……我没有让错!”
这话一出,寨场上一片死寂。
山风卷过石坪,灵婆山茉颈抬眼望向远处黑黢黢的越巂山,云雾低垂。
岩蚩的脸色铁青得可怕。他看着芜姒那狂乱而笃定的神情,又看向沉默不语的白未晞,最后,将目光落在了灵婆山茉的身上。
山茉却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祸事,才刚刚开始。”
岩蚩吸了口气,指向芜姒,“把她,带下去!”
两个寨巡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芜姒的胳膊。芜姒挣扎起来,身子往后坠,双脚在石板地上拖出两道灰痕。
“我要回家!我要在家里等阿芒!还有五天……他就要把阿芒带回来了!”
“带下去!”岩蚩又是一声厉喝,额角的青筋,突突地跳,“把她关到石穴里,派人看着。没有我的话,谁也不准放她出来!”
寨巡加了几分力气,架着芜姒便往寨子东边走。芜姒的哭喊声,被山风吹散,渐渐地听不真切了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