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船靠上湄洲屿熟悉的滩涂时,日头已近中天。白未晞系好船,背着竹筐走回阮家小院。
院门半掩,阮阿婆正在檐下翻晒鱼干,见她回来,笑道:白姑娘回来了!路上顺当吧
嗯。
白未晞简单应道,将竹筐放在石桌上,开始取出山中采的药材。
金线莲、七叶一枝花、绞股蓝、黄精、土茯苓……沾着夜露的草木在秋日阳光下散发出混合的苦辛甘淡之气。
她取来小石臼、陶刀、陶罐和瓦片。先摘去金线莲的枯叶杂质,切段。然后将七叶一枝花块茎切片晾晒。
绞股蓝嫩梢摊开,黄精切薄片曝晒,土茯苓削皮切块,放入陶罐注入清水,置于院角小火炉上慢慢煨煮。
海风吹过,带走药材初处理的土腥气。
阮阿婆端了饭菜出来,啧啧称奇:白姑娘这架势,倒比港口药铺的伙计还像样。
会一些。白未晞应声,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阮澜语清脆的嗓音响起:阿婆!白姐姐回来了吗
话音未落,小姑娘已蹦跳着进来,身后跟着林默。
林默今日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裙,头发梳得整齐。她先向阮阿婆问好,目光便落在那些药材和咕嘟冒泡的陶罐上,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白姐姐。
林默走到近前,我听说了你用药材换海货的事,大家都很感念。
嗯。
林默犹豫了一下,目光在药材和白未晞脸上转了转,开口道:白姐姐……你懂医术,是吗
白未晞抬眼看了她一下,语气平淡:略识得一些药性效用,算不得懂医。
那也很厉害了!
林默语气带着钦佩与渴望,岛上一直没有正经大夫。大家生了病,只能硬扛,或用些土方子,有时……人就没了。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我常想,要是自已能懂些医术该多好。出海的人伤了,能及时包扎。老人孩子病了,能知道该用什么药……
她说到这里停住,似乎觉得唐突,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,随即脸上露出明朗笑意:对了白姐姐,过些日子,我要去族学读书了。
族学
一旁的阮澜语瞪大了眼,满是羡慕,是你们林家族里的学堂吗
林默点头,解释道:是的。我们林家在这湄洲屿也算有些年头,族里早年出过读书人,便在祠堂边设了处学堂,请过先生,教族中子弟认字明理。前些年先生走了,学堂便空着。最近族老们商议,决定重新请位先生,让我和几个年纪相仿的族兄族弟一起去听听,识些字,懂些道理。
哇!林默你要去学堂念书了!
阮澜语为她高兴。
林默脸上微红,却挺直背脊,目光再次望向白未晞,清澈眼眸里带着认真的期盼:白姐姐,我……我以后在族学识了字,是不是就能看懂医书了就能……真的学点医术了
海风轻轻吹过小院,带着药材煎煮的微苦气息和远处海浪的咸味。
白未晞深黑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、身负灵性、又对世间疾苦怀有本能关切的小女孩。
她没有肯定或否定林默那带着稚气却坚定的想法。世间技艺,尤其是关乎生死的医术,绝非识得几个字、看几本书便能通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