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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歪戴头盔的士兵看见他桌上的破油灯,又瞥见他瞎摸的样子,立刻扯着嗓子喊:校尉!这儿有个算命的妖人!还带着法器!
校尉策马过来,马蹄踏在泥地里,溅起的泥水打在油盏张脸上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油盏张,鼻孔里喷出的气在冷天里成了白雾:你这老东西,装神弄鬼骗吃的
官爷,我没有……
油盏张吓得腿一软,噗通
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青石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,我就摆个摊,混口饭吃……
混口饭吃
校尉冷笑一声,马鞭一扬,抽翻了他的卦摊。破木桌
咔嚓
散了架,铜钱滚了一地,被马蹄踩得扁扁的,还在嘴硬,有人举报你施法害人,这灯就是你的法器吧妖惑众,按律当斩!
士兵们一拥而上,反剪了油盏张的胳膊,麻绳勒得他骨头生疼。他怀里的油灯掉在地上,瓷瓶磕着石头,又裂了道新缝,灯芯剧烈地闪烁,蓝光忽明忽暗,像在哭。
放开我!我不是妖人!
油盏张挣扎着,看见一个士兵抬脚要踩碎油灯,突然发疯似的扑过去护住,别碰它!那是我的命!
他死死抱着油灯,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娃,指甲抠进泥里,带出几道血痕。
囚车在草市口停了片刻,往刑场去。油盏张被捆在车栏上,脖子上的绳索勒出了红痕,每颠簸一下,就疼得他抽气。他怀里的油灯不知何时被他攥在了手里,灯芯拼命地亮着,却也于事无补。
老伙计……
别怕……
他对着油灯喃喃,声音抖得不成样,唾沫星子溅在灯壁上,咱……
咱俩也算有个伴……
黄泉路上……
不黑……
囚车缓缓停在十字路口的高台下,油盏张被拖下来,按在地上。青石板上还留着前几日行刑的血迹,黑黢黢的,像块硬痂。周围围了好多人,都在交头接耳。
校尉拔出了刀,阳光照在刀刃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那刀身映出油盏张扭曲的脸。
斩!
一声令下,刀光落下。
傍晚,白未晞出来时,发现油盏张的摊位没了,已散架的木桌七零八落。她知道出了事,戴好斗笠向不远处的一个豆腐摊走去……
十字路口的高台下现在只剩下了干涸的血痂。白未晞默默的站着,想起油盏张没牙的笑,想起灯灵在她掌心跳动的蓝光。
她好像有点懂了
死亡。不是邙山那种腐烂成泥的静,是活生生的、被人掐断的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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