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呜呼!”
他怪叫一声,便跳进了雷池。
下一瞬,雷光冲天而起。
李云逸的去处则安静许多。
嶷冉为他开了一间月影殿。
那殿中没有落脚的地面,只有一汪清澈见底的镜湖。
湖面上是一片空白,湖下却有无数景象。
有宫人行走,有稚子读书,有兵将练阵,也有王族祭鼎。
李云逸向嶷冉行了一礼,随即转身没入湖水中。
这不是一片寻常的镜湖,他眉心微亮,感受到了太虚镜的召唤。
苏挽荷被送到一处药圃。
奇怪的是,那片药圃并非是寻常的灵物堆集之地。
药圃中的古药灵藤,全部都是漆黑之色,更全部都是已绝迹于七国的上古剧毒之物。
苏挽荷怔愣了许久,最终,她还是走了进去。
生机与死意在她身边同时亮起,像一卷缓缓展开的医书,也像一条静静流淌的黄泉。
她的背影逐渐被黑色毒株们簇拥着,直到被淹没的那一刻,一道清冷到没有任何感情的女声,忽然在嶷冉耳边响起。
“谢了。”
嶷冉笑了笑。
烛衍则是忍不住“啧”了一声,“还以为她真的冷心冷肺,全然不在意我们呢。”
嶷冉静静道:“黄泉一直都是这个性子,大家伙都习惯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只是那个女孩,若要真的成道,只怕还有很多苦要吃。”
烛衍大大咧咧的,“有黄泉护着她,谁敢让她痛苦分毫?”
嶷冉笑着摇了摇头,没有再辨。
当初的沙韵何尝不是这样,她天真烂漫,生在王族,又天赋奇高,又得圣器认主,可谓是八国认定的,注定成圣成尊之人。
但一帆风顺的爱让人天真,也……让人经不起任何恶意的窥探。
他收敛心神,看向了唯一还没走的林清辞。
众人各自离去后,阙沙宫前便只剩下林清辞、烛衍与嶷冉。
林清辞将那盆三生青叶捧了起来。
青叶轻轻摇晃,叶片上还有一点淡淡水光。
她与烛衍对视一眼,挥了挥手便走了。
烛衍目送她离开。
他知道她要去哪里。
阙沙宫中,有一座最高的宫殿。
那是昔年流沙王族祭祀山河鼎与天地诸灵的地方。
也是整座皇城中,旧国气息最重之处。
那里有千年灵物,也有流沙旧日残存的灯火与民愿。
林清辞要去那里。
她要去突破炼虚,而突破的那一瞬,她的修行资质也会得到极大的改变。
她要去往这座亡国皇城的深处,真正看一看当年的流沙是什么模样。
嶷冉看着她离去,眼中笑意很浅,“她倒是会选。”
烛衍双手抱胸,神情有些得意,“她当然会选。”
嶷冉笑而不语。
等七人都入了各自的修行之地,嶷冉才缓缓抬起手。
他只是很轻地打了个响指。
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可一粒细沙忽然从断檐上落了下来。
若在寻常时候,它大约要在风中翻滚十息,才会落到地面。
可现在,不过才一息。
啪……
原本凝在廊柱裂缝中的沙尘,忽然簌簌落下。
一座原本还能再支撑几十年的残殿,此刻的檐角却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一寸。
还有,还有宫墙缝隙里的细草,在一阵风里飞快抽高,又飞快枯黄。
还有更远处的水漏在疾走,滴答滴答地连成了细密的线,就像一场忽然急促起来的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