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柳修筠。
二人站在城门处已经许久。
柳修筠微微一笑,率先开了口:“刘统领,在下远道而来,只想入城拜见掌灯使大人,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他的语气很温和,让人听了如沐春风,下意识地便想答应他的所有请求。
可刘莽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柳修筠,“我已经派人去问过,掌灯使大人没有传召,所以,不行。”
柳修筠闻有些无奈,“前两日是因为时局特殊,国师大人金口玉,在下被拦在城外,我也认了。”
“可如今玉京既已开城,按理说,我总该可以进去了吧?”
刘莽依旧没什么表情,他认真重复道:“掌灯使大人没有传召,所以不行。”
柳修筠眯了眯眼。
他看着刘莽,忽然笑了一声,“看来是我讨人嫌,唐突了,既如此,在下便不为难刘统领了,我再多等几日便是。”
他没有再多纠缠,而是十分规矩的抬手,对着刘莽行了一礼。
刘莽忽然道:“何必呢?”
“你再留下,大人说不见,你便连玉京的门都进不去,何不归去?”
“你应该知道,现在玉京周遭有多少人想杀了你,皇宫里的那位统领已经放出话来,还有赵大都护的轿辇,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停着。”
柳修筠的动作一顿,他的表情不变,还是那样无奈,“我也没有办法,宗主有命,我实在是有话要对掌灯使说,事成之前,我不能回去。”
刘莽听到宗主二字,表情淡淡的,“既如此,那你就等着吧。”
他话已说尽,转身便回了城,不再理会对方。
柳修筠站在原地许久,随后他转身离开了城门口,走向了不远处一座简陋的茶摊。
那茶摊支在道旁,几张旧桌,几只长凳,茶壶是粗陶的,茶碗边沿还缺了个口子,一看便知是小买卖。
柳修筠掀袍坐下,付了钱让老板上了茶。
这茶摊简陋,设施老旧,茶也普通至极。
柳修筠低头看着碗里的茶,忽然便笑了。
他生得实在好看。
这一笑,眉目舒展,唇角微弯,仿佛天地都亮了几分。
可他眼底却并无半分笑意。
只有嘲讽。
浓得化不开的讥讽。
他慢慢端起茶碗,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粝的纹路,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。
有意思。
真有意思。
他现在只要稍稍一用力,这碗就会碎成齑粉。
他只要稍稍一出手,这附近的百姓都会死无全尸。
刘莽不过一个寻常元婴,他来拦他?
夏衍这是在做什么?
看不起他?
他唇边的笑意不减,手中的茶水却在无声结冰,不一会白色的寒气就升腾起来。
他当然知道刘莽拦不住他。
真正让他停下来的,从来不是什么军方统领。
这些护卫凡人的玩意儿,算得了什么?
真正传达意志,抗拒他到来的,是那两位圣人。
他明明什么都没说,他此行的目的,根本没有一丝泄露,但水云天就是察觉到了什么,连让他说出来的机会都没给。
敏锐至此,不愧一国之师。
但再敏锐再警惕,不还是死了?
人老了,不就该去死么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