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掌灯使光耀万丈,与国同尊,她的未来是要和国师、和陛下并肩,帝国风云,七国宗门……她的目光在九天之上,她的敌手是巍峨群山。”
“我这样的小人物,芸儿那几句微不足道的蠢话……她怎么会记得?她怎屑于记得?”
“我送芸儿走,不是要关她一辈子,只是避避风头,只是想避避风头啊……可是为什么,她要经历那些事……”
他再度闭上眼,整个人蜷缩起来。
司夜白看着眼前声声泣血的中年父亲,眼中掠过一丝惘意,又很快恢复正常。
“我信你。”
“但我很清楚,你庄子上的守卫,绝不可能是林清辞派去的人。即便她记得那些恩怨,也绝不屑用此种手段。”
他的目光再度锋利起来。
“既然如此,你的仇人该是那些禽兽不如的守卫,你为什么要把矛头对准她……”
啪!
听到守卫二字,张明远如被毒蝎蜇中,猛地一拍石桌!石桌瞬间裂开无数缝隙!
他血红的双眼瞪得几乎裂开,里面是噬骨的恨意。
“你以为我不想么?!”
“我恨不得生啖其肉!渴饮其血!将他们的骨头一寸寸碾碎!把他们挫骨扬灰!!!”
“可是我找不到他们了。”
张明远的声音陡然一沉,眼神更是转为空洞。
“一个都找不到了,老陈去得太迟,那些畜生早就跑得无影无踪,我没办法了……”
“所以……如果不是因为她林清辞,怎么会有这些事?”
司夜白皱起了眉头。
张明远语气漠然至极:“多少个无法合眼的夜晚,我一直在想,或许芸儿当初并没有全错。”
“如果林清辞那个贱女人没有当上林家少族长,林凤瑶就不会失踪,芸儿也不会因为四处寻找而被那个恐怖的女人注意到……”
“如果林清辞那个贱人没有成为掌灯使,没有光芒万丈,逼得所有人必须退避,我也不用把芸儿送走……”
“如果不是这个贱人,一切就都不会发生。”
“所以,怎么不是她的错?”
“所以,怎能不是她的错?”
司夜白眯起了眼睛,他冷冷道:“你很清楚,这是迁怒,你说再多,也根本毫无道理。”
此话一出,宛如冰水浇头,张明远瞬间沉默了下来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是啊。
他是张明远,他是考功司主事,三十多年宦海沉浮,他勤勉恳恳,他谨小慎微,他调度有序。
周文渊肯为他说话,同僚都说他可靠,这样一生循规蹈矩的人,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迁怒呢?
他当然知道。
他为数不多的,还没有被仇恨烧尽的理智,日日夜夜在折磨他的灵魂。
林清辞是无辜的。
林清辞是无辜的。
林清辞真的是无辜的。
可是……
如果他不恨她,如果他不报复她,那他要怎么继续活下去呢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