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小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扑过来抱住康姨的手臂,“姑姑,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!”
康姨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,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,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泥痕,是今天洗菜时留下的。
她把康小敏的手轻轻拨开,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: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去了李家,不管他们说什么,你不要哭,不要闹,不要替他们说话。”
康小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康姨没有看她,径直走进里屋,把门带上了。
第二天一早,康姨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。
深蓝色的棉布褂子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齐整的髻,用两根黑色的钢夹别住,一如既往的干净利索。
她从柜子里取出两瓶酒和一包点心,用油纸包好,装进篮子里,盖上一块干净的布。
康小敏站在旁边,仍旧穿着昨天来时的那件衣服。
她的眼圈还是肿的,脸色苍白,一脸的心神不宁,看来昨晚也没怎么睡。
康姨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,拎起竹篮出了门。
李家住在机械厂家属院的筒子楼里,三楼,朝北的那间。
楼道里的墙面刷着绿漆,下半截已经被蹭得斑驳了,露出底下灰白的腻子。
楼梯扶手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。
康姨带着康小敏站在李家大门前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,田秀英站在门里,目光从康姨身上扫到康小敏身上,又从康小敏身上扫回康姨身上。
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,领口别着一枚旧胸针,头发烫了小卷,看起来像是刻意收拾过的。
“哟,她姑姑来了?”田秀英把门拉开,侧身让了让,语气不冷不热,“进来坐吧。”
屋子里不大,客厅连着卧室,中间隔了一道布帘子。
李东方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茶,看到康姨进来,只是抬了抬眼皮,没有站起来。
李国强坐在对面,低着头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,又飞快地低了下去。
康姨把竹篮放在茶几旁边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康小敏紧挨着她坐下,低着头,手指攥着衣角,攥得指节泛白。
田秀英在对面坐下来,翘起腿,目光在康小敏肚子上停了一下,嘴角撇了撇。“她姑姑,你昨天说的话,国强回来跟我说了。”
康姨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,茶应该是凉的,没有一丝热气冒出来,茶叶沉在杯底,像一小团蜷缩的虫子。
“田大姐,我今天来,是想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下来。”
田秀英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短,像被剪子剪断的线头。
“定下来?怎么定?”她往后靠了靠,“她姑姑,我也不瞒你,我们国强条件不差,城里户口,正式工,长得也好。之前我们愿意娶小敏,是看在她有个好家庭,好姑姑的份上。可现在这情况……”
她看了一眼康小敏,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,“她这身子,谁知道是怎么回事?我可不想我儿子替别人养孩子。”
康小敏的脸一下子白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