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什么时候收到的?」
薛淮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波澜。
「就在你来之前,约莫一个时辰前。」
姜璃面上看不出半点怒意,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和薛淮的关系有可能被公之于众。
在她看来,如果代王真想作死,这未尝不是一个合适的机会。
薛淮思忖片刻,开口问道:「你觉得这提醒是谁送来的?」
姜璃缓缓道:「能知道栖云苑内院细节的人本就极少,我已经让二娘去查。至于能知道姜昶欲以此生事的人更少,有动机在这种时候给我们示警,且不愿暴露自身的,除了我那沉稳多谋的四皇兄,还能有谁?」
「魏王?」
薛淮微微皱眉,随即了然地点点头:「应该是他。代王与我有旧怨,他想对付我不稀奇,以他和其他皇子的关系,恐怕也只能尝试拉魏王下水。魏王是个聪明人,他不会冒著得罪陛下和太后娘娘的风险,来帮他对付我,所以才会出手提醒你。」
「恐怕还不止如此呢。」
姜璃浅笑道:「四皇兄和他身后的闽粤海商一心想著在新政中分一杯羹,奈何你始终不肯松口,他们又不愿给扬泰船号打下手,两边一直僵在这里。于他而,卖我们一个人情,你总得顾念一二,让步一二,说不定这件事就成了。
薛淮亦笑道:「不愧是魏王殿下,好算计。」
两人寥寥数语便推断出事情的真相,而且他们从始至终没有恼怒慌乱。
姜璃顺势说道:「这件事你不要管。」
薛淮不解地看著她。
姜璃站起身来,缓步来到薛淮身边,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,徐徐道:「你有你的正经事。虽说天子给你行了不少方便,但是宁党不会眼睁睁看著你开海功成,他们暂时蛰伏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,以便将来能够将你彻底打趴下。你的精力要放在这件大事上,至于那个跳梁小丑,我自己能够应付。」
薛淮抬眼望著她从容的神色,伸手握住她的手掌,顺势轻轻一拉,姜璃便坐在了他腿上。
「莫要大意,我不觉得这只是代王的报复。」
薛淮面带关切地看著她,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,将她更稳固地圈在自己怀中。
姜璃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自己更舒适地倚著他,神情依旧镇定:「我知道,代王可能是被人利用,背后黑手另有其人。或许是柳贵妃,或许是其他想搅浑水的人。但是这些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们想掀开的这件事本身。」
薛淮凝视著她近在咫尺的清亮眼眸,又问道:「那你打算怎么做?」
姜璃凑了过来,在薛淮耳边轻声说出一段话,最后眨眨眼问道:「你觉得,如此是否可行?」
薛淮稍稍沉默,感慨道:「可行,只是――――」
「只是什么?」
「只是你这样做,不怕柳贵妃和你拼命?」
姜璃闻失笑,继而眸中浮现一抹冷意:「当年我救了姜昶一命,不求他知恩图报,他如今要将我拖进深渊之中,我还会继续同他扮演亲密无间的兄妹么?他就像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蠢蛋,永远只能看到别人的缺点,却看不见自己屁股底下如何藏污纳垢。以前我一直同他虚与委蛇,想著宫里那位都不管,我又操什么闲心呢?」
她略微一停顿,继续说道:「如今他自己找上门来,我又何必再客气?」
这是薛淮第一次看到姜璃如此有攻击性的反应。
过往她在天家众人面前扮演著乖巧懂事的孤女,在权贵子弟面前是清冷孤傲的天潢贵胄,她一直努力地隐藏著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,不让自己的真实情绪泄露一丝一毫。
见薛淮陷入沉默,姜璃轻咳一声,凝望著他的双眼问道:「怕了?」
薛淮笑著摇摇头,轻声道:「我在想,如果早些认识你,或许你就不用这般小心翼翼地活著。」
姜璃怔住。
她听懂了薛淮的外之意。
她看似清贵无比,实则不过是那位至尊手中的棋子而已,终究是没有爹娘庇护,一切都只能靠自己。
太后倒是真心待她,可是皇祖母年事已高,姜璃不愿她老人家劳心劳力。
如今薛淮这句话毫无疑问说到了她的心坎上。
下一刻,薛淮认真地说道:「你想怎么做都可以,总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。无论最后是怎样的结果,我都会站在你身边。」
「薛淮。」
姜璃定定地看著他,面上绽放一抹绝美的笑颜。
她伸出双臂抱住薛淮的后背,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,然后凑在他的耳边,低声呢喃。
「要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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