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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淮微微一笑,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:「你放心,顺天府不是龙潭虎穴,府尹许绍宗许大人亦非宁党中人,陛下此番明显是要重用你。」
谭明光松了口气,感慨道:「听你这么说,我心里这块石头算是落地了,不然总觉得七上八下,不知该喜还是忧。」
薛淮亲自起身帮他添了茶,道:「陛下擢你为顺天府丞,这是嘉赏你过去几年在工部勤勤恳恳的功绩,此外也和未来的朝堂局势有一定关系。」
「哦?」
谭明光身体微微前倾,恭谨道:「还请景澈指点于我。」
「曜德兄,你我之间何必客套?」
薛淮翻身落座,温和地说道:「我们可以看一看顺天府丞的职权,此职辅佐府尹治理顺天府,分掌京畿粮储、京城商贸、通州漕河和张家湾码头。」
谭明光迅速反应过来,双眼一亮道:「开海?」
薛淮点头道:「对,顺天府丞可参与廷议,对相关事务具备一定的发权。曜德兄在扬州治过水,协理过漕运,这几年在工部都水司也管著这一摊子事情,将来你去了顺天府,正好能负责老本行,能牵头完善漕海联运的配套工程。」
听完这番深入浅出的分析,谭明光只觉豁然开朗,心中再无患得患失之念。
「原来如此,那我便放心了。」
忧虑既去,谭明光面上终于浮现一抹喜色,继而道:「只是顺天府衙水很深,许府尹虽非宁党,却也是官场沉浮数十载的老成持重之辈,素来讲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。如今我骤然擢升,贸然插手漕河码头之事,会不会――――」
「曜德兄的顾虑,我明白。」
薛淮微微颔首,低声道:「你此番履新不必急于求成,更不必大刀阔斧去触碰顺天府原有的格局。陛下将你放在这个位置,看中的是你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。你不必去争权夺利,只需将漕河码头这一摊子事梳理得明明白白,拿出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案,尤其是如何配合未来的海运大宗货物仓储和疏运,这便是你的立身之本。」
谭明光长舒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振奋道:「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,如此我便心中有底了。」
他站起身来,郑重地向薛淮拱手一礼。
薛淮起身还礼,微笑道:「曜德兄不必多礼。你此去顺天府,正是大展拳脚之时,漕海新政乃国之大计,通州码头便是这盘大棋的关键节点之一。你肩上的担子不轻,却也大有可为。若有难处,随时可来寻我。」
谭明光连连点头道:「一定!一定!」
薛淮又与他聊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问题,然后亲自将他送出府外。
望著那辆平稳驶离的马车,薛淮眼中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。
「这不是好事么?你在担心什么?」
午后,青绿别苑。
身著一袭月白襦裙的姜璃坐在软榻上,一边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送进嘴里,一边有些不解地望著坐在对面交椅上的薛淮。
――
「是好事,但是好事有些多,我总觉得不太正常。」
薛淮自嘲一笑,继而道:「吴振之调任浙江清吏司郎中算是我们和宁党的交换,陛下对此没有阻拦也在我的意料之中,毕竟他不能只让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吃草。谭明光的调动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,陛下似乎比我还心急,可是他若真心急,就应该知道开海最大的阻力不是这些边边角角的官位,而在于江浙士绅的抱团抵抗。」
「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宫里那位。」
姜璃咽下果子,拿起丝帕优雅地拭了拭唇角,那双明澈的眼眸望向薛淮,徐徐道:「若是十年――――不,六年之前,莫说谭明光能平白捡到一个大便宜,便是吴振之也休想如此轻易地掌控浙江司,你要知道户部尚书王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,若非天子亲自出手,王绪怎会容许你的人掌控浙江司?简单来说,为了压住主绪从而使得吴振之上位,我那位皇伯父指不定付出了多少恩典。」
薛淮从不怀疑她在这方面的眼光和判断,因而恳切地问道:「为何?」
姜璃嘴角微勾,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微笑,只听她淡淡道:「当初鞑靼兵临京城,陛下便已干分恼怒,只是不曾公开表露。他最在意的不是天下苍生,而是他的生前身后名。这些年无论王绪如何精打细算,无论你通过改革盐政为朝廷增添多少进项,国库入不敷出寅吃卯粮依旧是不争的事实。」
「所以呢,他会支持你开海,只要你能彻底扭转朝廷的艰难处境,吴振之也好谭明光也罢,他都会满足你的要求,前提是你真的能做到。」
说到此处,姜璃顿了一顿,轻声道:「如果你做不到,你的下场一定会无比凄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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