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8章708太平

」国公平身吧，且坐。」

无论如何，天子都要给谢z几分体面，毕竟这是名副其实的武勋第一人。

谢z谢恩落座，耐心地等待著天子的决断。

天子坐直身体，端起茶盏品了一口香茗，不疾不徐地说道：「父母之爱子，则为之计深远，国公此心，朕岂能不知？只不过――――谢钧持重，谢锐果敢，他们兄弟二人虽然不及你带兵的本事，守成是没有问题的，国公又何必忧虑过甚？」

这倒是一句实话。

放眼京中诸多权贵高门，魏国公府是极为少见的上梁正下梁也不歪的例子。

谢z自不必说，虽然他贪了一点银子，培植了一些心腹，但他对大燕九边武备体系有著实打实的贡献，十七年前是他支持秦万里掀起宣大之战，去年春天也是他出于谨慎劝说天子，没有让秦万里把京营主力都带去宣府。

他的长子谢钧如今任都督签事，管著蓟镇和辽东的军需后勤，次子谢锐则是三千营的后掖统兵参将。

一如天子所，这两人还算老实，不会去触碰那些犯忌讳的事情，等到谢z百年之后，他们完全有能力保住魏国公府的门楣。

谢z当然明白此节，他只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位至尊。

当今天子不算刻薄寡恩，对于那些忠心能干的臣子，他素来不吝赏赐和提拔，从当年的宁珩之到如今的薛淮，皆是如此。

问题在于没人能永远享有深厚的圣眷，一旦君臣之间出现隔阂，或是妨碍到大局的稳定，天子翻脸无情也是常有的事情。

谢z从不涉足文官们的明争暗斗，先前大廷推上声援沈望也是为了还薛家那位女神医的人情，所以他这么多年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，亲眼看著一座座高楼起，又一座座楼塌了。

他害怕自己死后，谢家在天子眼中没有利用价值，得不到有力的庇护，然后就被那些敌人啃噬血肉。

至于军中的平衡，天子能够扶起秦万里制衡他这位魏国公，将来如何不能再扶持旁人制衡秦万里？

谢家的生死很重要么？

说不定在天子看来，谢家的垮塌更有助于他调整军中格局。

谢z不敢赌，他必须要在所剩不多的日子里，为谢家多找几份保障。

一念及此，老者唱然一叹，看向天子说道：「陛下，老臣一生荣宠已极，并无其他奢望。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，可是老臣终究放不下谢骁这孽障。他性子太直，又倔，遇事不懂转圜，全凭意气。老臣担心他将来莽撞行事惹下祸端，不仅辱没祖宗基业，更辜负了陛下的恩典。」

「老臣思来想去，唯有替他寻一位贤淑持重的妻子，日夜规劝，方能正其心性，导其行。而这天下女子，论德性教养首推皇室宗亲。她们生于天家，长于宫闱，最懂规矩分寸，也最善持家理事。老臣厚颜，斗胆求陛下开恩，为谢骁指一条明路，若能得一位宗室贵女为配，便是老臣九泉之下，也当感念陛下圣德，护佑我谢氏一门平安顺遂。」

天子定定地看著他，感慨道：「儿女都是债啊。」

谢z苦笑道：「谁说不是呢？老臣如今只有这点私心，还望陛下成全。」

「不知国公属意哪位宗室女？」

天子放缓语气，微笑道：「你好不容易求朕一次，朕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。」

话虽如此，谢z却难以放松。

他刚要拐个弯儿，天子又道：「朕知道国公断然不会无的放矢，今日主动开口，心中必有定计，故而直便是。你我君臣相得数十年，不必太过谨慎。」

谢z心中泛起一抹不详的预感，但是此刻也只能硬著头皮说道：「陛下，老臣斗胆，为谢骁求娶云安公主。」

谢z早几年便已看准姜璃，她在宗室中的地位很超然，太后、天子和皇子们对她都极好，最关键的是她并非天子的亲生女儿，而是已故齐王的遗孤，求娶姜璃不会牵扯进皇权之争。

这是一道最理想的护身符，比军功更加稳固。

谢骁若能成为云安马，这层关系足以保证谢家数十年的富贵恩宠，至于再往后，那便不是谢z可以预料的时局，他没有能力为谢家谋划世世代代。

天子心中涌起「果然」二字，旋即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谢z知道他在权衡，老老实实一不发。

对于天子来说，姜璃的婚事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筹码。

太和十一年，他下旨册封姜璃为云安公主，给予其远超亲王之女的地位和尊荣，一方面是向朝野上下表明，他和齐王之间不存在无法化解的恩怨，齐王之死乃是命数使然。

另一方面，因为齐王夫妇早已过世，天子可以通过宠爱姜璃来彰显仁君之风，还可在未来某个时刻，将姜璃许配给朝中某位重臣之子，以便他能更好地平衡朝局。

早些年，天子本来想把姜璃许配给秦万里的儿子，奈何秦万里打仗是一把好手，教导儿子却很差劲，长子和次子早早成婚，三子秦章则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，和谢骁完全无法相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