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想到这里,她都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,生疼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。
自己不是在等他筑基后期,而是在害怕。
怕的是说出来之后,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没办法维系了。
可楚歌身上发生的事告诉她,再等下去,或许也会没有以后的。
修士本就是与天争命,像楚师弟这样的人,更是格外容易成为风暴漩涡的中心。
想要一直平平淡淡地相处下去,或许才是一种奢望。
刚才在令牌里听到红袖说“师父醒了”的时候,凌英心里翻涌的除了欣喜,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听出了红袖声音里那份藏不住的柔软。
和她自己一直压抑着的,分明是同一种感情。
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,瞬间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水花。
女修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。
这木头!
这该死的木头!
怎么还没开窍,就把自己的女徒弟都迷住了?
当然,她不怪红袖。
毕竟楚师弟确实是一个……
很有吸引力的人。
她只是……
忽然就不想再等了。
迟则生变,必须加快进度!
凌英深吸一口气,把散落在肩上的几片竹叶拂掉,抬脚便往屋里走。
她走到门口正要推门,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。
隔着那扇虚掩的门,她能听见里面的声音。
小七在咯咯地笑,楚歌在轻声说着什么,声音沙哑低沉,却掩盖不了其中的温柔。
然后是苏璃接话,再然后,是红袖由衷的笑。
师徒四人的声音混在一起,暖暖的。
凌英站在门外,手悬在半空中,忽然觉得……
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人家师徒几人热热闹闹的,她这时候杵进去算什么呢。
凌英甚至犹豫了一下,想着要不要先去院子里等一会儿,等她们说完了再敲门。
要是有认识她的人在场,听到这个念头后,怕是会当场惊呼出声。
这实在是……
太不像她了。
正当她思索间,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。
红袖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是凌姐姐来了。”
少女侧过身,将她让进屋内。
凌英走进去的时候,屋里四个人都在看她。
小七趴在床沿上回过头,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,脆生生地喊了声“凌姐姐”。
苏璃也连忙站起来,给凌英让座。
凌英的目光无比自然地落到了床上青年的身上。
楚歌靠在那里,背后垫了个枕头。
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头发也有些凌乱。
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,正直直地看着她。
凌英一下子便愣住了。
那双眼睛……
她实在是太熟悉了。
温和、清明,常带着点浅浅的笑意,和自信的火光。
她注意到,对方衣领上还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湿痕――大概是哪个徒弟趴在他身上哭的时候蹭的?
“凌师姐。”
楚歌轻轻叫了她一声,声音还有点哑。
凌英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青年。
暖黄的灯光笼着师徒四人,和谐得像一个整体。
她忽然觉得……
自己有些像是硬挤进来的。
她听见自己开口,声音听来有些陌生:“也许,我来的不是时候。”
听到这句莫名熟悉的台词,楚歌有些出戏。
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。
凌英今晚来得急,没来得及穿执事袍,只套了件素白的外衫。
她的头发随意用木簪绾着,几缕碎发从簪子里散出来,贴在颊边。
楚歌这才发现,师姐的肩上竟还沾着两片没来得及拂掉的竹叶――对她来说,这也太不寻常了。
从秋水居到这里的山路两旁,确实全是竹子。
看来师姐来得很急……
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有人告诉自己,他不在的那些年,凌英常常一个人在月光下舞剑。
想来也依旧是白衣如雪,秋水如练。
或许每次收剑后,她都会抬起头,隔着满院的月光看向自己的方向吧……
“不。”
楚歌摇了摇头。
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,那双因为久睡还有些浮肿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温和的光。
青年的声音很轻,落在凌英耳边,却重若万钧。
“你来得正是时候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