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发少女的膝上摊着一本药典，正看得入神。

她翻页的动作很轻，偶尔会停下来，用指尖在书页上点一下，像是在研究什么。

楚歌走出去，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。

苏璃最先抬起头，看见了楚歌。

她马上合上书，站了起来。

苏璃在楚歌旁边坐下，把药典放在二人跟前的石桌上。

翻开的书页上，是一章关于药性配伍的内容，旁边写了些她自己的批注，虽然只有寥寥几笔，字迹却也足够工整。

“师父，”苏璃皱着眉头开口，“我有个地方想不明白。”

楚歌看着她，微微一笑：“哪里？”

没想到自己三个徒弟，到最后却是璃儿对丹药之道最感兴趣。

苏璃指着其中一行道：“这里说，寒性药材和热性药材配伍的时候，可以用温性辅材来中和。”

“但所谓温性，不过是相对寒热罢了。许多温性药材本身也有其他的偏性，如此一来，岂不是越中和越乱？”

楚歌看了一眼那段文字，心下了然。

很基础的配伍理论，但对初学者来说，确实容易绕进去。

在学习一门新学科的时候，势必会接触很多暂时难以彻底理解的知识点。

如果能在学习的过程中，做到知其然但不求知其所以然，倒也能囫囵吞枣地吸收掉。

但许多初学者，却又希望能一步到位，彻底理解其中道理，反而会导致越学越糊涂。

好在，璃儿并不需要完全自学。

“说到底，是璃儿你没有完全理解所谓的‘中和’。”

“中和不是加进去就行了，是要找到平衡点。”

楚歌微笑着说道，“你是不是想着，中和就是寒性多了加热的，热的多了加寒的？”

苏璃点了点头，眼中有些茫然：“难道……不是吗？”

“当然不是了。就像你自己琢磨的那样，药材都有各自特殊的偏性，不能简单地加减。”

“这可不像和面，大不了水多加面、面多加水。”

“打个比方吧，你做菜的时候，盐放多了，口味会偏咸。”

楚歌遥遥指了指厨房的方向，比划了个炒菜的动作：“平常遇到这种情况，我们是不是会加水？”

苏璃点点头。

“但很多时候，是没办法再加水的，对不对？”

苏璃好像渐渐理解师父在说什么了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：“是的，比如菜的火候已经刚好、不适合再烹煮，又或者这道菜不能有太多的水分……”

“所以这种时候，我们就没办法了吗？”

“还有办法的。”

苏璃缓缓道：“可以加入别的食材，吸收盐分，也可以加糖……”

少女突然愣住了。

“对，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
楚歌看着少女，目光中闪过孺子可教的欣慰：“药材之间药性的中和，也是这个道理。”

“你要中和的从来不只是寒热，而是将它们的偏性处理好。温性辅材自然会有除了寒热之外的偏性，而这些，都是要一起考虑进去的。”

苏璃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。

她低下头，将那段文字又看了一遍：“那我们实际炼制时，要怎样才能处理好这些偏性，使其相互中和，却又不至于影响药性呢？”

“这个没什么明确的公式，只能多记多试了。”

楚歌伸出手，揉了揉银发少女的脑袋：“每种药材的偏性都不一样。甚至哪怕是同一种药材，因为年份、产地的不同，偏性也会出现差异。”

“你先把我让你背的那几十味基础药材的药性吃透，后面结合实际炼制过程中遇到的问题，再慢慢积累。”

苏璃嗯了一声，显然把楚歌说的话记在了心里。

对于初学者来说，丹道是一门很枯燥的学问。

而无论是璃儿，抑或是晏姑娘，却都是很感兴趣的样子，也都努力坚持着。

真好啊。

看着璃儿认真做笔记的样子，楚歌的心中满是欣慰。

希望她们也能早日领会到丹道中真正的美妙之处！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