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近千年来可能就尝试出来了那一次,就刚好被我们给碰见了。”
“他们应该是一只斥候小队。”
叶倾城没有说话,安静地听着。
“典籍中记载的基本正确。”
顾玉衡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在自自语:“他们和人长得确实差不多。”
“为数不多的区别,便是白发灰瞳。”
“还有就是……他们的眼神不对。”
“他们无论是看人、还是看自己的同伴,都像在看一件东西。”
“好像……他们对什么都不在意似的。”
“所以,你们当时和对面交战了吗?”
叶倾城更关心的是这个。
顾玉衡露出一丝苦笑。
他端起茶杯,轻轻喝了一口。
“后来……我们死了三个人,才逃出来。”
叶倾城目光微凛。
老头哪怕是现在,也是北境数得上的高手。
能和年轻时的他结伴的,想来也不是什么庸碌货色。
就这样的人物,竟然被只有自己一半数量的魔族碾压成这样?
六个人去,竟然只有三个人逃回来……
这魔族的斥候小队,就已经如此可怕了吗?
“倒也没那么夸张。”
顾玉衡看出他在思虑什么,轻轻摇了摇头:“哪怕只是斥候,毕竟是魔族几千年来第一次派到地表上的,想来也是其中精锐了。”
“他们可能确实比同境界的修士搏杀能力突出一些,但也没有太大的差距。”
“我们之所以损失那么惨重,还是因为……”
“被境界压制了。”
“彼时我们虽然人数众多,却全是金丹初期。”
“而对面,却是有两位金丹中期。”
顾玉衡放下茶杯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,“自那以后,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魔族不是一段可怖的传说,而是切切实实在地底下、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栖息着的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“他们总有一天会要反攻地上的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魔族的危险,又为何要接纳我?”
叶倾城挑起眉,有些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首先,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并不知道你是魔族的造物。”
“你看起来完全和常人无异。”
“后来虽然发现了一些异常,我也不觉得有什么……”
“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顾玉衡抬起头,看着叶倾城的眼睛。
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笃定:“你的眼睛里,充满了灵与神。”
“倾城,你的眼睛比他们要明亮太多。”
“一个人是什么样子,取决于他走过的路、他经历过的事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
“倾城,不管你从哪里来,你都是人。”
“一个当之无愧的人。”
叶倾城没有说话,或者说,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些疑问,比如老头是从什么时候把自己和魔族造物联系在一起的?
又是如何确定自己一定不会有问题的?
但是看着那双诚挚的、温和的眼睛,感受着其中毫无保留的信任,他就觉得……
都无所谓了。
叶倾城低下头,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。
茶汤是琥珀色的,浮着几片细碎的茶叶梗。
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有点苦。
“老头。”
叶倾城冷不丁道。
“嗯?”
“谢了。”
顾玉衡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叶倾城站起身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不坐一会儿?”
“不了。”
叶倾城转身朝洞口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又停了下来。
“老头……”
“嗯?”
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的画还是那么丑。”
“滚。”
顾玉衡愣了一下,然后笑骂了一句。
叶倾城也笑着走出山洞。
山风拂面,把竹叶吹得沙沙作响。
他站在洞口,抬起头看着上方的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,这片天地明朗亮堂。
叶倾城又看了一会儿,才沿着青石小径,朝山下走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