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魔族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飘,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叶倾城点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是魔族的造物。”
“造物”两个字,他说得很重。
红袖倒吸了一口凉气,小七也下意识地往师姐怀里缩了缩。
“都说了你们别急嘛……”
看着他们的反应,叶倾城不怒反笑:“先听我说完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。
“首先,还是要给你们介绍一下魔族。”
“他们的外表,和人……其实没有太大区别。”
“白发,灰瞳,这些是相对明显的特征。但如果他们稍作伪装混在人群里,你根本分不出来。”
楚歌点点头,想起了《九幽劫》里的描述。
确实,书中的魔族除了发色瞳色,和人类几乎一样。
这也是魔潮初期人族损失惨重的原因之一――魔族太容易混进来了。
“上古时期,魔族和人族之间打过一场大战。”
叶倾城继续说:“那一战自然是他们输了。”
“输了的结果就是――他们就此退回地底,再没上来过。”
“至少明面上没有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平淡到楚歌有些分不清他将自己放到了哪边的位置。
“但漫长的岁月里,魔族其实并没有死心。”
“他们想回来,想重新回到地面上,沐浴在阳光下。”
“所以他们做了很多准备,其中就包括……我。”
叶倾城指了指自己。
“这具身体,是魔族花了很多代价培育出来的。”
“绝顶的资质、完美的根骨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是为了这个准备的。”
“按照魔族的计划,这具身体应该成为他们反攻人类的前哨,一个……藏在人族内部、身居高位的钉子。”
楚歌听着,后背一阵阵发冷。
他想起叶倾城震古烁今的天赋。
几十年金丹,不到三百岁的元婴道君,还有那堪称前无古人的剑道天赋。
这样的资质,原来是为了……!
“但蹊跷的是……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这具身体失忆了。”
叶倾城说:“从我在这世间有意识开始,我就什么都不记得,更不记得魔族给我安排下的,所谓使命。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是谁,也不知道从哪里来,唯一记得的,就只有叶倾城这个名字。”
“后来就是你们都知道的故事了……”
“我遇到了顾玉衡,老头教我剑法、带我修行。”
“叶倾城便成了剑修,一路走到今天。”
“或许也正是因为剑修对本心的锤炼,才让我作为‘人’的意识这么坚定,从未……”
“从未怀疑过自己。”
叶倾城顿了顿,看向楚歌。
“楚老弟你是聪明人……你是不是想问,那为什么我会是剑修呢?”
“魔族给我这具身体,难道没安排好修行路线吗?”
楚歌确实想问这个问题。
包括叶倾城为什么会失忆、为什么前往正气盟,他也觉得有些蹊跷。
“因为‘叶倾城’这个意识,是在这具身体失忆后,才产生的。”
“至于为什么会是‘叶倾城’,我到现在也都不知道。”
叶倾城说:“换句话说,魔族只准备了身体、下达了潜伏的指令,但没想到这具身体里会诞生一个全新的、独立的意识――就是我。”
“至于为什么我会遇到顾玉衡……”
他笑了笑:“那完全是迦摩所引导的,与魔族无关。”
“事实上,魔族的计划肯定出了变故――不然完全无法解释这几百年来,他们竟然从未尝试联系过我。”
楚歌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迦摩?他到底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他的来历。”
叶倾城果断地摇摇头:“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――他和魔族没有关系。”
他看着楚歌,继续道:“迦摩做的事,我也看不懂。”
“但他把我引向顾玉衡,引向剑道,客观上反而让我这个人族意识越来越强,越来越独立。”
“这神棍……未必是要干坏事。”
楚歌沉默了。
这么一会功夫里,老叶给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,他需要时间消化。
魔族造物,潜伏的探子,独立的意识,迦摩的引导……
“照你这么说,那之前你又为何会失控……”
楚歌想起了断龙崖里,那尊双目无神的元婴法相。
“那是魔族预留的后手……或者说,保险。”
叶倾城的语气也沉了下来:“说到底在这具身体里,‘叶倾城’这个意识才是后来者。”
“原本的魔族意识虽然被压制了,却还有一道根植于本能的指令。”
“按照魔族的计划,这个意识会在元婴期彻底觉醒。”
“为什么是元婴?”
“因为魔族天生就有筑基期的实力,金丹真人对他们来说,也就那样。”
“只有到了元婴,才有资格成为他们进攻计划的核心。”
楚歌的心猛地一沉。
在原本九幽劫的世界线里,叶倾城就是在冲击元婴后销声匿迹,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原来是这样……
不是老叶结婴成功、看淡红尘了,更不是他结婴失败、身陨道消了。
是他一直在和自己体内的魔族意识对抗!
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对抗着一整个族群数千年的布局!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楚歌看着叶倾城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现在……”叶倾城仰起头,露出众人最熟悉的、无比自信的微笑,“自然是我赢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