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叶之前就和楚歌说过,他对这世界的所有记忆都始于那片冰原,所以他一直把那冰原当做自己作为“叶倾城”的开始。
换句话说,这次的心魔劫里,老叶回到了自己的。
叶倾城的语速愈来愈快,像是要把挤压在心底的东西一口气全倒出来:“我站在那片冰原中,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,又该往何处去。”
哪怕只是站在一旁听着,楚歌都能感觉到老叶话语中的那份茫然。
“然后,迦摩就出现了。”
“他说的……还是那些吗?”
楚歌心有所感,忍不住插话道。
“没错……”
叶倾城的脸上也有些无奈:“这神棍又在问我,‘你觉得自己是人吗?’”
“我懒得理会他,便怼了两句,这厮就灰溜溜地滚走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我觉得那或许不是他本人,而是心魔劫的投影。”
叶倾城似是想起了什么,脸色突然有些苍白:“然后,我身下的雪便化了。冰从脚底往上长,把我整个人冻在里面。”
“我想动,却动不了。想喊,也喊不出声。”
“我只能眼睁睁看着,看着冰把我吞掉。”
“我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……”
“哪怕现在回想起来,依然让我很不舒服。”
印证着他的话语,叶倾城的呼吸甚至都急促起来。
“但最可怕的……并不是在自己的识海中被冻住。”
楚歌有些讶然地抬起头,才发现老叶的眼睛里,竟已爬满了血丝:“最可怕的是……我发现我的‘身体’自己在动。”
场中所有人都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……”
叶倾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:“自然是心魔劫,那一切其实都只发生在我的识海中,所谓的‘身体’,也不过是我自己意识的一部分了。”
“又怎么会失控呢?”
“可……它确实不受我控制。”
“我只能看着它――看着我自己的身体挣开了冰封,直直地往前走了。”
“我只能像个旁观者,看着我的‘身体’做着我完全无法预料的事。”
荒原上又起风了。
这次的风很冷,吹得人皮肤发紧。
“它走了很久,才到一片湖水边。”
叶倾城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了:“我的身体终于停下来,低头看着湖水。”
“湖水很清,能看见倒影。”
“我看见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突然不说话了。
楚歌等了几息,见他没有继续,忍不住问道:“然后呢?湖水里有什么?”
叶倾城抬起头,看向楚歌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恐惧和困惑的眼神,而是一种……空洞的、没有焦点的眼神。
“叶盟主?”
“老叶?!”
楚歌心里一紧。
叶倾城没有回应。
他就那么坐着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,只有眼睛还睁着。
可那双眼睛里的光,也正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像两盏快烧干了的油灯。
“不好!”
凌英猛地站起身,但因为重伤初愈,身体晃了一下。
楚歌也意识到不对劲了。
他看见,叶倾城的皮肤下,开始有东西在动。
是细微的、像黑影一样的东西,在他皮肤下游走,从脖子蔓延到脸颊,再从脸颊蔓延到眼角。
那些“影子”每过一处,叶倾城的皮肤就变得苍白一分。
“叶盟主!”
楚歌咬了咬牙,大声地喊他的名字:“叶倾城!”
叶倾城还是没反应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,可没有任何声音出来。
然后,楚歌看见了他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睛里,瞳孔正在缓缓扩散。
眼白爬满血丝,但最可怕的是瞳孔――它们变得极大,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,却又空无一物,深得像两口井。
不,不是井。
是两潭死水。
“不会吧……”楚歌的心沉到了底,“还来?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