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在半炷香之前。
泥腿巷深处,在李大脚那间弥漫着酒气和汗臭的破棚子里,气氛有些怪异。
油灯的光线昏黄,勉强照亮摊在桌上的一面巴掌大小、色泽黝黑,形如龟壳的盾牌。
盾牌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纹路,隐隐透着土黄色的微光,入手沉重冰凉,正是李大脚先前提起过的那件中品防御灵器――玄龟甲盾。
卖家果然是个满脸沟壑、眼皮耷拉的老头,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,不住地咳嗽。
明明之前他还和李大脚争得面红耳赤、死活不肯松口,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。
老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玄龟甲盾,声音干涩:“给你们算便宜点,就七十五块灵石吧!”
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灵石掏出来东西直接拿走,都赶紧的!”
楚歌正拿着盾牌仔细感知其内部蕴含的土灵之力,闻顿时眉头一皱。
他抬眼看向老头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:“老丈,你前两天不还说少一颗灵砂都不卖来着……怎么一下子如此爽快?”
人不可能一夜之间突然变得大方。
事出反常,必有妖!
老头被看得有些发毛。
他避开楚歌的目光,下意识地搓着满是老茧的手:“咳咳…家里、家里有点急事等着用钱,不掰扯了,不掰扯了!”
他催促道:“灵石拿来,东西你拿走便是,何必跟老头子我再废话!”
急事?
楚歌心念电转。
棚户区的人,锱铢必较才是常态。
这“急事”究竟是有多急,才能让对方突然停止扯皮?
“什么急事?”
楚歌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,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“可是与丹盟有关?”
老头身体猛地一颤,仿佛楚歌吐出的那两个字是烧红的烙铁。
他嘴唇哆嗦着,在楚歌冰冷目光的逼视下,犹豫了好半天才嗫嚅道:“今天丹盟的人…来、来催我铺面的租金了。”
“说是、说是明天开市前不交…就直接翻倍…”
“若是交不上来,就要砸了我的铺子,还要把我扔出坊市…”
“我倒也不是故意赖租,只是往日里他们一般都会允许拖上几天,结果这次才逾了一天,就直接过来催债了!”
“我儿子做生意又亏了本,老头子实在是没有办法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,“楚丹师,就当行行好…咱们成交了吧。”
看着他那张扭成一团的老脸,楚歌陷入了沉默。
之前就听李大脚说过,这老头有个不争气的儿子。
看对方面上表情真挚,此事应该也做不得假。
可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……
丹盟突然催租……明早开市前?
不对!
楚歌脑中惊雷炸响。
他妈的哪有早上催债的?!
丹盟这是冲着我来的!
楚歌脸色骤变,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炸开!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玄龟甲盾塞入怀中,直接丢下八十块灵石。
甚至来不及和两人多说一句,楚歌的身影已在原地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,以远超来时数倍的速度,朝着家的方向狂飙而去!
玄冥真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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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逸散。
所过之处,地面上薄薄的积雪都瞬间凝结成冰,留下两道清晰的、带着霜痕的脚印。
他快得像一道撕裂夜色的寒风!
隔着老远,楚歌就听到了自家方向传来的异响。
刺耳的尖叫、器物破碎的爆响、还有疤脸刘那粗野的狞笑!
他目眦欲裂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加速,再加速!
“砰!”
木门如同纸糊般被他一脚踹飞,碎片四溅!
屋内景象瞬间刺入楚歌的眼底。
油灯倾倒,灯火将熄,挣扎的火苗在满地狼藉上投下疯狂跳动的阴影。
刺鼻的药香混杂着尘土味弥漫,那尊三足蛤蟆炉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,彻底扭曲变形。
一只炉耳断裂在地,炉体歪斜,里面的药渣裹着炭灰洒了一地。
一旁的药篓也被踩扁,草药都被践踏得稀烂。
最令他肉疼的是地上那一滩滩深碧色的污浊――那是流淌出来、与泥土灰尘混在一起的寒玉膏!
是自己和徒弟们的心血!
而徒弟们……
林红袖嘴角已经溢出鲜血,脸色煞白,正被一个蒙面壮汉逼到墙角。
她肩上的衣服也被撕裂,露出红肿的伤痕。
林红袖死死咬着唇,手里紧握着那截断裂的烧火棍,眼神倔强而绝望。
苏璃脸色则惨白如纸,小小的身体努力地挡在蜷缩成一团、瑟瑟发抖的小七身前。
而疤脸刘正带着残忍的狞笑,一只大手如同鹰爪般伸出,眼看就要抓住苏璃细弱的胳膊!
一股比黑水潭底那蚀骨阴寒更加冰冷暴烈怒意涌上心头,楚歌最后一丝理智的弦都轰然崩断!
“你们……找死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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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嗡……!”
以他为中心,一股肉眼可见的惨白寒潮猛地扩散开来!
地面、墙壁、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尘埃,都在瞬间凝结出一层白色冰霜。
刺骨的寒意,仿佛连人的灵魂都要冻结!
那几个正在疯狂打砸的蒙面爪牙动作瞬间僵住,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,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。
在凝如实质的杀意面前,恐惧是所有生物的本能!
楚歌全力扑出,地面在他的脚下迅速结冰,又飞快地碎裂。
此刻的他,即是极寒的风暴!
“噗!噗!噗!”
三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线!
楚歌指尖微动,三道由纯粹的玄冥真拍傻挠睦侗趟布浼ど涠觯
精准、狠辣、无情!
冰刺没有丝毫阻碍地穿透了冲在最前面、正砸向林红袖的那个壮汉,以及旁边两人的肩胛骨!
“呃啊―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