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武厂长说的那些话，苏梨的脸色变得似笑非笑。

“要是没得谈，我们就不谈了。”

苏梨把那份文件从桌上收回来，折好，放回包里。

“没有你们陶瓷厂加入，我们也会发展得很好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就要走。

武厂长坐在椅子上没动，可嘴角忽然弯了弯，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。
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
“苏知青，别急着走啊。”

苏梨停住脚步，回过头来。

武厂长把茶杯搁下，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不紧不慢地说道：

“你们那个陶瓷作坊，除了那个幻彩釉的配方，你们还有什么？就一个从外地请来的技术员，其他的全是学徒工。”

苏梨挑了挑眉，没吭声。

武厂长以为她心虚了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。

“我们厂虽然不行，但也是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师傅。配釉的、拉坯的、绘图的，哪一个不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手？

你们那个小作坊，拢共就十几个人，就算把配方攥在手里，以后订单再多，但也得需要熟练的工人不是？”

苏梨挑了挑眉。

这人还真是下了功夫，把红星大队陶瓷作坊查了个清清楚楚。

不过……

“拿得出手的师傅？”

苏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嘴角弯了弯。

她倒要看看，什么样的师傅算“拿得出手”。

要是真有本事，那这次合并就不光是吞人吞设备，还能挖到几个真正的人才。

几人正说着话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武厂长愣了一下，扭头往门口看去。

门没关，三个人从水泥路那头走过来，打头的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，瘦瘦高高的个子。

身后跟着两个夹着公文包的干部。

武厂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，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三步并作两步迎到门口。

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倨傲换成了殷勤的笑。

苏梨：这表情变化快得跟翻书似的。

“周县长！您来了？我们正等着您呢！”

周先群摆了摆手，自己走进来，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
他看了苏梨和吴家顺一眼，微微点了点头，算是打了招呼。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武厂长，语气不轻不重。

“我来看看合并的事谈得怎么样了。”

武厂长站在那儿，两只手搓了搓，脸上的笑僵了半拍。

“周县长，这个……正在谈，正在谈。”

周先群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苏梨和吴家顺，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
他把随身带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搁，手指头在包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武厂长，县里的决定你也知道了。

陶瓷厂的情况，上面很清楚。

上级不再派订单了，设备老旧，工人没活干。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。

要是再不解决，下个月就发不出工资了吧？”

武厂长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周先群抬手止住了他。

“今天先不谈大道理。”

“把职工代表叫来，听听工人怎么说。

他们愿意合并，那就合并。他们不愿意，县里再想别的办法。

工人的事，让工人自己说话。”

武厂长站在那儿，到底没有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