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鬼墟。

红绡戏台之上，安静得诡异。

云擎平躺在斑驳的戏台中央，双眸紧闭，呼吸若有若无。

他胸腹上方，一枚指甲盖大小、通透澄澈的青金色晶石悬空浮转。青色为生，金色为序，两种、或者说三种辉光彼此纠缠。

晶体上方，两缕金辉分别来自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。一者来自幽冥深处，一者来自天外高天。

云煌每向前走一步，尘封千万年的因果旧忆便顺着幽冥通路追溯而来，最终没入戏台上方那颗青金晶体。

这也是元煌仙帝为何明知一步一忆，却依旧继续踏向幽冥的真正原因。

青金晶体的光芒越来越亮，内部似乎正在一点点被填满。

当年渭水一战，姬朔死得不要太干净。肉身崩解、神魂俱碎、真灵散失，碎成这样连轮回都不要。

正常来说，在这种程度的消亡之下，故事到渭水那一日便该彻底结束了。

可偏偏，当年的姬朔在这世上一位至亲叫云姒，一位勉强承认算至亲的叫姬煌。

当年云、姬二氏的道主女君与日后整个天元的元煌仙帝，再加上万古以来的种种机缘巧合。

最终，当年残魂重聚。

而此刻，戏台之侧，红绡轻动，一道修长身影无声出现。

大红戏袍层层垂落，水袖如血，白色戏面之后，那双戏眼让人看不清神情。

某位深藏功与名的大戏鬼静静端立，低头看了一眼那颗青金晶体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戏腔轻软，尾音悠悠。

还是那个问题，由于姬朔当年死得太彻底，真正意义上的“连灰都不剩”。想要重拼云擎那段过往的记忆，正是靠着云姒与云煌二人万古前的旧忆加之傀伶月“魇梦幻戏”的造梦凝魂之能，三方合一，方才得以补全。

傀伶月垂眸俯视台上沉睡的人，绝色诡谲，静谧无声。

幸而云擎此刻沉眠未醒，若是他一睁眼看见一个白面红袍的鬼东西站在自己“床头”，低头研究自己的魂，大概很难保持道心稳定。

幸好，云擎没醒。

确认他的记忆即将全部补全，神魂也凝稳无虞，傀伶月身姿轻轻一转，腰背微折，水袖扬起。

下一瞬，红绡散开，化作漫天艳红花瓣，纷纷扬扬散落戏台四周。

傀伶月身形随之隐入虚空，悄然退场。

原地，只余空荡戏台，以及台上台下一群仍在沉睡的人。

……

昏睡中的云擎，眉心忽然微微蹙起。他见到学院礼堂新生致辞后的掌声雷动，听到花亭廊下有女子唤他朔儿…无数早已化为虚无的记忆，在此刻重瞳翻涌而上。

甚至某一段更加遥远，远到不属于“庆耘”、不属于“姬朔”、亦不属于“云擎”的记忆，终于浮了上来。

那是什么时候？他不知道。

自己又在哪里？也不清楚。

那时候的他应该不能算一个“人”，没有手脚眼睛，也没有所谓的神魂形状，应该也不算是鬼吧？

云擎依稀觉得自己应该是一团黑乎乎的，炁。

他感觉自己软绵绵的，飘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空间里。分不清上下东西，四周尽是灰蒙蒙的气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