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云擎蹲在云姒身边,就像很多年前小小的孩子蹲在院长奶奶面前。
他看着对方那双极好看的凤眸,却总觉得对方的眼中淡淡的、厌厌的,看什么都隔了一层。
没人觉得云氏十二公子之首,横压当代的第一天骄,身负大日经轮之体,让无数仙尊都不敢轻视的两族女君云姒,会有什么心境上的问题。
云姒垂眸,看着蹲在自己手边的小小少年。
对于她来说,确实太小了。她已经活过千载,看过宗族兴衰,天骄崛起又陨落,太多人从意气风发走到暮气沉沉。云姒又是一个极聪慧灵秀之人,千年岁月,足够让她把世间万物尽数看淡。
云姒指尖从少年发顶缓缓落下,心底自问:自己对他,好吗?
答案是其实算不上,至少一开始,绝不是。
强者与弱者之间隔着天堑,云姒生性高傲冷漠,自认骨子里尽是蔑视轻慢,正如这世间绝大多数修士,都难入她眼底。当初于渭水边带回云擎,不过是一时觉得有趣,就像她在路边命人摘下一株从未见过的奇花,摘回来放进花瓶,至于这朵花能不能活、能活多久,云姒并不在意。
一开始的云姒,并不在意。只是眼前这孩子……实在特殊。
云擎依旧眉眼弯弯地仰头看着她。
他是真的感念云姒对他的恩情。初入异界举步维艰,若非眼前的女君云姒,他早已命丧渭水。
云擎再次于心底偷偷感叹:“运气真好,又遇到了好人。”
但事实真是如此吗?
抚养他长大的院长奶奶,后来因私心差点带他一起“离开”这苦难世间;曾经替他争取竞赛资格的恩师,后来为了亲子的名校保送资格将他的获奖成果窃取;引荐他进学生会的学长前辈,后来因竞选会长落败将他的出身宣扬全校……
温情裹私心,恶意藏善意。
可他依旧温和坦荡地行在阳光下,笑着淡淡说:自己很幸运,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好人。
这绝不是什么温柔仁慈。他如云姒一般,通透得站在场外静静看着人性里的善恶纠缠,但与云姒对世间的厌烦不同的是,纵然见过阴私,云擎的心依旧坚定执拗地向着阳光生长。
后来,窃取他获奖成果的恩师,被云擎整理好全部证据,平静递交给校方与竞赛组委会。尘埃落定,恩师主动辞职,其子的竞赛资格也直接取消,可面对旁人问询,云擎依旧坦恩师曾经对他的帮扶。
恩怨两分,功过不相抵。他惩处对方的恶,却不否定最初那份真切的善意。
他的这种行为,如果让云煌见到,恐怕会狠狠嗤笑一声,并用他那独特的华丽凉薄的嗓音说:
“温柔?这明明是强者的傲慢。”
所不虚,可惜这段回忆里的云煌尚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豆丁。
云姒抬起手,又轻轻呼撸了一把云擎柔软的头毛。
云擎被她揉得微微一晃,差点又一个屁股墩跌坐下去。他茫然抬头,不解地望向云姒。
“夫人?”
云姒没说话,只是狠狠又揉了一把。她觉得这小子实在不好,居然将她引得生出几分瞻前顾后的念头,实在不像她。
“哼。”云、姬二氏的女君轻哼一声。
她云姒,岂是那种纠结不休的人。喜欢,护着就是
天地排斥?自有她替他镇,修为不够?慢教就是,心性太软?就让他多见些世面。
被人欺负?